腊月二十八的清晨,青山镇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为这个南方小镇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青石板路上结着晶莹的冰凌,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耀文坐在黑色奔驰的后座,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五年了,自从接手父亲的公司,他就再没回过这个生他养他的小镇。车窗外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路边的老槐树依旧挺立,只是枝干上挂满了冰晶,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刘总,前面就是镇口了。"司机小林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作为新来的司机,他还摸不准这位年轻总裁的脾气。
刘耀文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岔路冲了出来。小林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积雪的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回事?"刘耀文皱眉,推开车门的瞬间,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雪地里,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青年正手忙脚乱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那人抬头时,刘耀文呼吸一滞——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清澈见底,像是盛着一汪山间的清泉。
"对不起!我拐弯太急了..."青年慌忙道歉,声音清亮悦耳。他伸手拂去刘海上的雪花,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刘耀文看得入神。围巾因为动作太大而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宋亚轩!"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青年应声回头,朝刘耀文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是冬日里突然穿透云层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直到奔驰重新启动,刘耀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是..."刘耀文状似随意地问道。
小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好像是宋家的小儿子,在省城当音乐老师。听说弹得一手好钢琴。"
刘耀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叫宋亚轩的青年身上有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车子驶入镇中心,熟悉的街景唤起了刘耀文尘封的记忆。他想起小时候和玩伴们在这条街上追逐打闹的场景,想起每年春节时满街的红灯笼,想起母亲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的身影...这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让他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刘总,到了。"小林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家老宅门前,母亲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儿子下车,她快步迎上来,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母亲拍着刘耀文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五年未见的儿子,"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
刘耀文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妈,我很好。"他环顾四周,"家里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过年呢。"母亲拉着他往屋里走,"对了,明天宋家要来吃年夜饭,你可要好好招待。"
刘耀文脚步一顿:"宋家?"
"就是刚才你在镇口遇见的那个宋亚轩他们家啊。"母亲笑着说,"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
刘耀文没有听清母亲后面的话,他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雪中的身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个干净的笑容,还有那声清亮的"对不起"...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年夜饭了。
除夕这天,刘家老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刘耀文难得地换下了笔挺的西装,穿上一件深蓝色的羊绒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耀文,快来见见宋叔叔一家。"母亲拉着他走进祠堂。
祠堂里烛光摇曳,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刘耀文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宋亚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安静地站在父母身边。在温暖的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而精致,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宋亚轩转过头来,在看到刘耀文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认出了这个昨天在雪中相遇的人。
"这是宋家的小儿子亚轩,在省音乐学院当老师。"母亲笑着介绍,"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
宋母接过话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还定过娃娃亲呢!"说着,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泛黄的相册。
刘耀文和宋亚轩同时愣住了。
相册翻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映入眼帘。照片里,两个裹着红绸的婴儿被一根红绳系着手腕,安静地躺在铺着红布的摇篮里。照片下方压着一张毛笔写的婚书,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等字样。
宋亚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局促地揪着毛衣下摆,声音细如蚊呐:"那、那都是长辈开玩笑..."
刘耀文注视着照片,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确实提过这件事,只是他当时年纪小,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娃娃亲"居然还被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宋亚轩身上。青年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茶杯打转,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个画面不知为何让刘耀文心头一颤,他突然想起昨天司机说的那句"您耳朵好红"。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刘父笑着打圆场,"不过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也是好事。"
"是啊是啊,"宋父点头附和,"亚轩在城里教书,耀文也在城里工作,互相有个照应。"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刘耀文和宋亚轩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两人目光偶尔相遇,又迅速错开,像是两只受惊的小鹿。
为缓解尴尬,两家父母提议让他们合作贴春联。刘耀文和宋亚轩如蒙大赦,赶紧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场合。
院子里积雪未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左边再高点。"宋亚轩站在雪地里仰头指挥,呼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模糊了他精致的下颌线。
刘耀文举着春联,第三次调整位置。一片调皮的雪花趁机钻进他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总裁都这么严肃吗?"宋亚轩忽然凑近,柑橘调的洗发水香气扑面而来。他伸手拂去刘耀文肩上的雪花,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裸露的皮肤,"笑一下嘛。"
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搔过耳膜,刘耀文手一抖,春联贴歪了。宋亚轩见状笑出两个小酒窝,踮起脚尖帮他调整歪掉的领带。这个距离,刘耀文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能数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喷在自己下巴上的温热气息。
"好了。"宋亚轩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刘耀文突然觉得,这个画面美得有些不真实。
年夜饭上,宋亚轩被起哄表演节目。他推辞不过,只好坐到角落的古筝前。深吸一口气后,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曲《茉莉花》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刘耀文倚着门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身影。弹琴时的宋亚轩与平日判若两人,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他指尖自然流淌出来的。刘耀文突然希望这首曲子永远不要停,这样他就能一直这样看着他。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悠长,宋亚轩抬头,正好对上刘耀文专注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眼尾扬起温柔的弧度。这个笑容让刘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饭后,大人们围坐在客厅聊天,刘耀文和宋亚轩不约而同地溜到了院子里。夜空中繁星点点,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
"你弹得很好。"刘耀文打破沉默。
宋亚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谢谢。我以为你会觉得这种传统音乐很无聊。"
"不会,"刘耀文摇头,"很...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你一样。"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刘耀文自己都愣住了。宋亚轩更是睁大了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看来你今天走不了了。"宋亚轩仰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山路肯定被封了。"
刘耀文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果然,不一会儿,刘母出来宣布:"山路被封了,耀文今晚就住下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就是被子可能不够厚..."宋父搓着手,有些为难。
"我可以分一床给他。"宋亚轩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说...我那有备用的..."
刘耀文注视着他通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麻烦了。"
夜深了,宋家人都已入睡。刘耀文坐在客房的床边,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突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可以进来吗?"宋亚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些许犹豫。
刘耀文打开门,看到宋亚轩抱着鹅绒被站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让刘耀文呼吸一滞。
"给、给你加床被子。"宋亚轩低着头走进来,把被子放在床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刘耀文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弹琴的手指,很凉。"
宋亚轩惊得抬头,正对上刘耀文深邃的眼睛。屋内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线为刘耀文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两人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我去拿暖手宝..."宋亚轩结结巴巴地说,却没抽回手。
刘耀文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不用。"
窗外雪落无声,宋亚轩听到自己心跳如雷。刘耀文的手掌温暖干燥,让他想起下午那杯热茶的温度。
"你弹琴的样子很美。"刘耀文突然说,"今天下午在祠堂,你教孩子们唱《恭喜恭喜》的时候。"
宋亚轩耳根发烫:"你、你看到了?"
"嗯,看了很久。"刘耀文的声音低沉悦耳,"你笑起来有酒窝。"
宋亚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他想说些什么,却见刘耀文突然靠近,伸手拂去他发梢的水珠。
"会感冒的。"刘耀文的声音近在耳畔。
宋亚轩屏住呼吸,刘耀文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包围了他。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刘耀文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我该去睡了!"宋亚轩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被自己绊倒,"明天、明天还要拜年!"
刘耀文轻笑出声:"晚安,亚轩。"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宋亚轩落荒而逃。他冲回自己房间,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
正月初三,镇上举办一年一度的庙会。整个青山镇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作为镇上为数不多的音乐老师,宋亚轩被推选为舞龙队的鼓手。
"跟着我的节奏!"宋亚轩朝扮演龙珠的刘耀文喊道,鼓槌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击鼓时的宋亚轩与平日判若两人,神采飞扬,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跳跃,像只灵动的小鹿。刘耀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差点踩空台阶。
休息时,刘耀文递给宋亚轩一瓶水:"你打鼓的样子很帅。"
宋亚轩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没注意到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刘耀文眼神一暗,伸手替他擦去。
"谢谢。"宋亚轩抿嘴一笑,酒窝若隐若现。
"亚轩!"镇上的张阿姨突然出现,拉着一个年轻姑娘,"这是我侄女小雨,刚从省城回来..."
刘耀文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小雨可喜欢音乐了,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张阿姨热情地说。
宋亚轩尴尬地笑笑:"阿姨,我现在..."
"他有婚约了。"刘耀文突然插话,声音冷得像冰。
张阿姨愣住了:"啊?什么时候的事?"
"娃娃亲。"刘耀文一字一顿地说,手臂自然地搭上宋亚轩的肩膀,"我们两家定的。"
宋亚轩瞪大眼睛,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刘耀文的手掌灼热地贴在他肩头,让他动弹不得。
等张阿姨悻悻离开,宋亚轩小声问:"你刚才..."
"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刘耀文坦然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宋亚轩的肩线,"可以吗?"
宋亚轩低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可以。"
庙会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渐浓,不知谁家放的烟花在头顶绽放,照亮了宋亚轩明亮的眼睛。
"真美。"宋亚轩仰头感叹。
刘耀文却只看着他:"嗯,很美。"
宋亚轩转头,发现刘耀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烟花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像是盛满了星辰。两人越靠越近,呼吸交融在寒冷的空气中...
"亚轩!耀文!回家吃饭了!"宋母的呼唤从远处传来。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分开。回家的路上,刘耀文悄悄勾住了宋亚轩的小指,而宋亚轩没有挣脱。
春节假期即将结束,刘耀文不得不返回城里工作。收拾行李时,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发送的短信:「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敲门声突然响起。刘耀文打开门,看到宋亚轩抱着琴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犹豫的神色。
"我写了首曲子..."宋亚轩小声说,递过一叠乐谱。谱纸顶端写着《致W先生》,墨迹还未干透。
刘耀文接过乐谱,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张门票:"下周六柏林爱乐乐团在省城的演出,要一起去看吗?"
话还没说完,宋亚轩就扑进了他怀里。橙花的香气瞬间包围了刘耀文,他收紧手臂,将这个温暖的身体牢牢锁在怀中。
"娃娃亲还算数吗?"宋亚轩闷在他胸口问,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刘耀文低头吻住他湿润的眼睛:"现在叫未婚夫。"
清明假期,刘耀文带着宋亚轩再次回到青山镇。两人站在当初相遇的石碑前,宋亚轩笑着摸刘耀文发红的耳朵:"这次没撞自行车。"
老槐树下,两家父母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满意地碰了碰酒杯。当初系过婴儿手腕的红绳,此刻正紧紧缠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