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人颓着背,枯瘦的脸陷在黑暗里 ,纸张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墨渍在上面晕染开的一点已经干涸。
“0621,0621!”
男人的身体被人不断晃动着,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脖颈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响声。
“喂……0621……自杀……”
电流的滋滋声回荡在对讲机中。
2.
在一阵脚步声自屋外由远及近。
“咔哒”
房门被打开,何喝喝眼皮颤动两下之后又变得毫无动静。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医生说你的各项体征都已经正常,今天就能够醒了,”何喝喝能够感觉到那人来到了自己床边,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杜松子酒的香气,何喝喝没有急着睁眼,不动声色地等待男人说明来意。
“看来他猜的很对,”男人自言自语着,“既然如此,这份侦探社最新的调查线索只能改日再交给你了。”转身便要离开。
何喝喝的心在听见侦探社三个字后顿时绷了起来,“等等,什么线索?”他一股脑坐起来,不顾疼痛的喉咙,没了刚才镇定的模样。
由于长时间平躺不动,这时又突然起身,使得何喝喝一时间头晕眼花,眼看着就要栽下床去。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肩,待到何喝喝情况好转些,那人又递过来个杯子,杯口上方还冒着茵茵雾气。
何喝喝接过杯子,温暖的感觉自杯壁蔓延全身,暖洋洋的,温和的水浸润了干裂的嘴唇。
“谢谢。”何喝喝将杯子放下,思索着来人身份,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抬眼看向床前那人。
3.
“不用谢,何先生初次见面,我叫张罗。”
来人一身浅灰色西服,高领黑衣作底,头发一丝不苟顺在脑后,只留额角几缕碎发,带着一副银框眼镜,眼尾上扬,眉峰轻挑,整个人透露出不可一世的锐利,只是此时这人脸上的担忧之色还未尽散,声音也像是被刻意放轻,与他整个人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何喝喝能够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甚至来说从刚才那些举动中甚至能读出来些关心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一番,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面前这位,心中存疑。
“张先生您好,您说自己是给我送资料过来,那现在可以把它交给我了吗?”
“当然,”张罗将一份密封的文件从包里拿出,修长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与深色文件对比鲜明,悬在何喝喝无法轻松拿到的地方。
并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何喝喝脸色一沉。
“有些真相即使知晓了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当真相也无法驱散阴霾时,知道的更多只会把自己拖入深渊。”
张罗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着,反光的镜片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声音还是轻柔的,说出的话却比极地的风雪更使何喝喝全身发凉。
“张先生,真相是侦探的氧气。"何喝喝指尖掐进掌心,只觉得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喉结滚动间,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就算是深渊..."
话音未落,杜松子酒的气息蓦地浓烈,何喝喝警觉地抬起头,冷不防对上镜片后黝黑的眸子,那双眼睛冷得像结冰的湖面,倒映着何喝喝的脸,却映不出任何温度,何喝喝只觉后背升起一阵凉意,额头渗出冷汗。
但下一秒,张罗已经退后一步,神色如常地站直身体,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何喝喝强压下心中惊悸,不露声色地松开袖中的折刀,指节仍因紧绷而微微发白。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张罗将资料放在了桌上,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希望你能如愿以偿,何侦探。”
4.
水汽凝成滴状挂在杯沿上,何喝喝将药含在嘴里,就着水服下,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窗外骤雨初歇,厚重的云层被撕裂出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晖洒进病房,黑白的纸张染上暖色。
何喝喝从纸上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一手缓缓抬起,似乎是想要捕捉这抹温暖,橙光从小臂向上延伸,直至何喝喝将眼睛眯起。
光为他的脸镀上薄薄一层金粉,洗去了几分病容的憔悴,此刻的他,宛如一尊正在剥落焦壳的雕塑。
资料被他收进柜子深处,何喝喝眼神熠熠,他倚靠在床头,拨出一通电话后,像是在海中迷茫的船只找到了可以停靠的码头。
微曲的背部舒展开,仰躺在夕照下,睫毛扑朔着在皮肤上投下阴影,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