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毒谋破下邳：泗水献连谋

下邳城的夯土墙在晨雾中如巨兽蛰伏，城头飘扬的"刘"字大旗被夜露浸得发沉。陈明勒马停在泗水河畔，望着对岸密布的鹿角拒马，忽然从行囊里摸出块被磨圆的石墨——那是他用现代地质锤敲碎的铅笔芯混合松脂制成的"速写炭条"。

"先生在画什么？"戏志才的瘦马踏碎河面薄冰，溅起的水花在他袖口洇开暗痕。陈明将炭条在桑皮纸上勾勒出弯月形的堤坝轮廓，指节叩着图上标注的"白门楼"："昨夜探马回报，吕布军在泗水上游筑了拦河坝。若开坝放水，我军攻城器械必被冲毁。"

话音未落，对岸突然传来一阵金铁交鸣。只见数百名黄巾降卒推着尖顶木驴冲向城门，却被城上泼下的滚油烧得惨叫连连。曹操在中军帐前按剑而立，玄色大氅上溅了点血星："刘备让这些'旧部'当炮灰，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明望着那些被火吞噬的降卒，忽然想起陈留屯田时流民眼中的光。他将桑皮纸卷成筒状，塞进竹筒："明公，可用'区田法'改攻城器械。"见曹操挑眉，他指向河畔堆积的粮草车："把十辆辎车并排用铁链锁死，蒙上浸湿的牛皮，车底挖槽填土——做成移动的'夯土堡垒'，既能挡滚油，又能让士兵在槽内攀爬。"

郭嘉不知何时已倚在车辕上，用竹筷拨弄着铜锅里的炒豆："好个'移动夯土'。只是那拦河坝..."他突然将一把炒豆撒向空中，豆粒落进陈明画的堤坝图中央，"吕布若开坝，这'堡垒'岂不成了木筏？"

"所以需要有人去上游毁坝。"戏志才的咳嗽声惊飞了豆粒上的麻雀，他展开袖中绢帕，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堤坝守军布防图，"守坝的是郝萌旧部，我已买通其中一个屯长。"

暮色四合时，陈明带着二十名死士潜入泗水上游。堤坝的竹篱哨棚里透出昏黄灯火，几个醉醺醺的士兵正围着酒坛赌钱。他摸出怀中的"麻沸散"——那是用曼陀罗花与酒曲熬制的膏剂，涂在浸过麻药的棉团上，借着夜风轻轻吹向哨棚。

"什么人？"一个哨兵突然揉着眼睛站起来。陈明猛地甩出手中的玄铁匕首，刀刃擦着哨兵耳畔钉入身后的木桩，刀柄上系着的红绫在黑暗中划出血线。死士们趁机扑入棚内，片刻后，坝上只剩下鼾声如雷的守军。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下邳城头的吕布正举起方天画戟准备下令开坝。忽然，上游传来震天的轰鸣——陈明带着死士掘开了堤坝侧翼的泄洪口，浑浊的泗水如黄龙般冲向城外的芦苇荡，却避开了曹操的中军大营。

"中了奸计！"吕布的方天画戟重重顿在女墙上。此时，十辆蒙着牛皮的"夯土堡垒"已推至护城河边，车底的土槽里涌出持盾的士兵，他们用陈明教的"叠罗汉"之法，将长梯架在堡垒顶部，如壁虎般攀向城头。

陈明站在堡垒顶端，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弓弦异响。一支雕翎箭擦着他的发髻钉入长梯，箭羽上赫然绑着半截衣带——正是董承案中失落的信物。他猛地回首，只见白门楼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刘备左手挽弓，右手提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个被买通的屯长。

"陈明！"刘备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你助曹贼为虐，可知这世上还有'忠义'二字？"他扬起手中人头，发丝间掉落一枚玉珏——半枚刻着"汉"，半枚刻着"承"。

陈明握紧腰间匕首，忽然想起现代史书里刘备"携民渡江"的记载。他从堡垒凹槽里抓起一把湿土，扬手甩向刘备："刘使君可还记得，在新野时是谁把百姓挡在军前当盾牌？"湿土在城墙上砸出暗痕，如同血渍晕开。

就在此时，戏志才的亲卫策马冲至堡垒下，高举着一卷染血的竹简："明公急令——吕布部将侯成已献城门！"话音未落，白门楼的吊桥轰然落下，数百名骑兵冲出城门，领头的侯成提着酒坛狂笑："吕布那厮抢了我的好马，该当如此！"

刘备脸色骤变，转身欲走，却被陈明甩出的匕首钉住了后心的披风。玄铁匕首在晨风中震颤，刀柄上的饕餮纹映着刘备惊怒的脸。陈明望着他踉跄的背影，忽然想起陈留老叟接过耕作要诀时颤抖的手——这乱世从来不需要空谈忠义的救世主，只需要能让流民活下去的钝刀。

三日后，下邳城破。曹操在白门楼上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吕布，忽然指着阶下的陈明："你说，这小子该杀不该杀？"吕布瞪着血红的眼睛，鬃毛般的头发沾满污泥："曹阿瞒！你若杀我，我麾下八健将必为我报仇！"

陈明忽然上前一步，从吕布腰间扯下那枚被匕首划破的玉带："明公，吕布麾下的郝萌、侯成早已离心，剩下的张辽..."他故意顿住，观察着曹操骤然收紧的瞳孔，"倒是个可塑之才。"他将玉带抛在地上，玉扣碎裂的声响里，张辽正隔着人群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当夜，陈明在中军帐整理缴获的文书时，发现一卷用丝绸包着的帛书。展开后竟是刘备的亲笔手札，上面写着"袁绍许以粮二十万斛，约共击曹操"，落款处盖着一枚残缺的玉印——正是董承那半枚"司隶"印的对章。

戏志才的咳嗽声从帐外传来，他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郭嘉在袁绍使者的靴底，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掌心，是半片染血的竹简，上面用古篆刻着"衣带诏副本已送河北"。

陈明将刘备的手札凑到烛火前，帛书背面突然显露出一行细如蚊足的朱字："承已说动袁绍，以'清君侧'为名南下。"他猛地捏碎手中的茶盏，碎片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原来董承的死，不过是拉开了更大阴谋的序幕。

建安四年冬，曹操班师回许都时，车队里多了囚车中的吕布残部，以及满满十车从下邳豪强坞堡抄出的典籍。陈明骑马走在队尾，望着远处河北方向的狼烟，忽然想起戏志才说过的话："这天下是盘棋，而我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摸出怀中那半枚玉珏，断口处忽然硌到什么硬物。用匕首撬开后，竟掉出一粒火漆封着的蜡丸——里面是董承临死前写下的血书："操贼心腹，实乃陈明。此子知古今事，若不除，汉室危矣。"

夜风卷起陈明的衣摆，玄铁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将蜡丸凑到唇边，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郭嘉的笑声："陈明，明公让你去监斩吕布。"

"好。"陈明将蜡丸咽下，指尖在玉珏断口上轻轻摩挲。远处的许都城已在暮色中浮现轮廓，城头的玄色大旗猎猎作响，如同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幕布。而他这把钝刀，即将在官渡的血泊里，迎来真正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