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把收好的数学作业抱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溪予发来的消息他打开一看竟然当场怔住。
手机信息发来的短信是【您尾号3721账户,今日上午08:47,跨行转出金额:486000元,账户余额剩余:0.00元。】
看到此消息的陆鸣只觉天旋地转,双眼死盯着手机。
心急默默的念:【这怎么回事???】
陆鸣还在想是怎么一回事时何佳鑫的话让陆鸣突然回神。
“鸣哥你想啥呢?”
陆鸣赶忙把手机收回裤包里头:“我没事快进去吧,要上课了。”
何佳鑫不解的看了看陆鸣:“????”
………
而顾建国和苏柔两个狼狈为奸的在房间里正说些什么。
苏柔紧张害怕握着手机:“老顾……这样……对……对吗?小鸣他会不会很生气啊?”
屏幕上还停留在转账成功的页面,冰冷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那笔钱,是陆鸣父亲离世留下的抚恤金,当初她亲口向陆鸣许诺只要陆鸣同意捐骨髓救萌萌就会一分不少交还给他。承诺还言犹在耳,可她已经按下了确认转账。
顾建国坐在桌边,面色沉沉,点起一支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在屋内散开。
“生气又能怎么样。”他吐了一口烟圈,语气没有半分愧疚,“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凭什么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拍拍屁股就想从顾家抽身。”
“可是萌萌的病已经完全痊愈了,我们拿这笔钱没有名目啊。”苏柔咬着下唇,良心的不安不停啃噬着她,“他已经捐出骨髓救了萌萌,恩情他已经还完了。这笔钱是他爸爸用命换来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顾建国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阴鸷。
“我要的不是用来治病的钱。”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我要的是他的退路。”
“那小子心气太高,手里握着近五十万,等他高中毕业翅膀硬了,只会远远离开顾家,再也不会回头。我早就打算好了,等他成年,就让他娶萌萌,入赘我们顾家。”
“有这笔钱在,他会觉得自己有资本,可以不受任何人束缚。把钱抽空,他无依无靠,没有积蓄,才只能依附顾家。”
苏柔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这不行,这是要强行捆住他一辈子啊。”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心软。”顾建国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警告,“昨天生日宴上他当众跟我们撕破脸,你还没看明白?再不拿捏住他,以后我们谁都管束不了他。这件事已经做完,转账记录都处理好了,你现在反悔也没有用处。”
苏柔望着手机屏幕,眼眶慢慢红了。巨大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可一想起昨夜争执时落在脸上火辣辣的巴掌,想起自己如今优渥的生活全部仰仗顾建国,所有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尽数咽回肚子里。
“……我只希望,他以后不要恨我恨得太深。”她声音细若蚊蚋。
“恨也好过跟我们毫无瓜葛。”顾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好了,别摆出这副样子。该做的我们已经做完,剩下的,就等他自己想明白。”
…………
陆鸣怎么想也不明白为什么钱会莫名的没了,突然!。
他忽然想到了为什么钱会被转走,而这八成是苏柔转走。
陆鸣咬着牙,可恶啊,她分明答应他只要他捐骨髓救萌萌她就把他爸留下来的抚恤金全交给他。想到这儿陆鸣差点在课堂之上就暴怒捶桌。
待到下课后何佳鑫来找他问话而陆鸣没理会儿,去了教室外,何佳鑫一脸懵:“鸣哥咋不理我呀?”
………
陆鸣跑到僻静无人的消防楼道,厚重的防火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教学区的喧闹。
空旷的楼梯间只有声控灯,脚步落下时才亮起一片昏黄,稍一静止,光线便又缓缓黯淡下去。
他背抵住冰凉的水泥墙面,胸腔剧烈起伏,心口堵得发闷。指尖颤抖着掏出手机,翻出苏柔的号码,按下拨号。
嘟嘟的响铃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喂?小鸣?”听筒里传来苏柔略显慌乱的声音。
陆鸣紧咬后槽牙,拼命压制住拔高的语调,声音绷得发紧:“钱是你转走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我……”苏柔的语气满是局促,“小鸣,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翻涌的怒火,“当初你怎么跟我许诺的?只要我捐骨髓救萌萌,就把我爸的抚恤金完完整整还给我。骨髓我捐了,萌萌也已经痊愈。那是我爸爸拿命换来的钱。”
“对不起……小鸣……妈对不起你,可你顾叔他……”
听到是顾建国让她转走了钱。陆鸣爆怒:“是他让你转的是不是!?”
“说话!”
苏柔沉默。就是最残忍、最确凿的答案。
无声的纵容,无声的默认,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人心寒。
陆鸣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隐忍、失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防线,轰然崩塌。
他压低声音,字字淬着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果然是他。”
“又是顾建国,永远都是顾建国!”
“你这辈子,除了听他的、顺着他、帮着他欺负我,你还会做什么?!”
听筒里传来苏柔压抑的啜泣声,细碎又无力,却再也换不回陆鸣半分心软。
陆鸣红着眼眶,所有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倾泻而出:
“苏柔,你扪心自问,你配当我妈吗?”
“你生而不养!从我爸离世的那天开始,你就把年幼的我随手丢给爷爷奶奶,转身就抛下我、抛下这个家,去过你光鲜亮丽的日子!”
“我的童年没人管、没人疼,下雨自己撑伞、生病自己扛,别人都有爸妈护着,只有我是孤零零一个人熬过来的!”
“爷爷奶奶走了,你不得已把我接回顾家,我从来没奢求过你半点母爱、半点温柔!”
“我寄人篱下,谨小慎微,事事忍让,从来不敢争、不敢闹!”
“你当初亲口跟我许诺,我捐骨髓救萌萌,就把我爸这笔抚恤金一分不少还给我!”
“我同意了!我忍着术后剧痛、冒着伤身的风险救了你女儿!我把萌萌的恩情还清了!”
“可你们呢?转头就联手算计我!掏空我爸用命换来的所有积蓄!断掉我唯一的退路!”
“是不是!啊!!!”
苏柔语气带的哭腔:“小鸣你不要这样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不要给我说这些,我只想要钱,你把钱还给我还给我。”
陆鸣的声音几乎是用吼喊出来的,这也让外面的几个别班同学听到了声音,探头过来,陆鸣注意到,步子极速往楼梯下走。
有三位男同学看到里面没人好奇的嘟了嘟嘴。
“哎,奇怪,刚刚明明听到有人的声音啊。”
另一个人说:“应该是听错了或者是哪个初中生成绩没考好,怕被爸妈骂在这里哭吧,我们别管了,回去吧。”
几人的脚步声慢慢走远,闲聊的声音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
消防楼道再次陷入死寂。
陆鸣快步下了两层台阶,避开门口视线,整个人蜷缩靠在转角冰冷的墙壁上。
刚刚失控吼出的那一句,几乎掏空了他所有力气。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力到泛白、发疼。
电话还没挂断。
听筒里依旧传来苏柔断断续续、卑微又无力的哭声。
“小鸣……钱真的转走了……我、我拿不回来了……顾建国把所有记录都清了,我动不了……”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陆鸣最后一丝希望。
拿不回来了。
他爸用命换来的四十八万六,真的没了。
被他最亲的母亲,亲手送了人,用来锁住他的一生,用来捆死他的未来。
陆鸣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苍凉,带着无尽的自嘲。
“好。”
“好得很。”
“我总算彻底看清你了,苏柔。”
“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半分。”
“你怕顾建国、怕吃苦、怕没富贵日子,所以你毫不犹豫牺牲我。”
“我的前途、我的人生、我爸的命,在你眼里,全都比不上你安稳体面的生活。”
苏柔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小鸣,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懦弱……”
“懦弱不是你害我的理由。”
陆鸣的声音彻底冷透,没有一丝波澜,是死心之后极致的平静。
“你生我,不养我。”
“我熬过无人问津的童年,熬过寄人篱下的委屈,熬过捐骨髓伤身的痛苦。”
“我什么都没欠你们顾家。”
“唯独这笔钱,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念想,是我唯一的退路。”
“我不管你说什么,我只要你把那笔钱还我。”
说完他正准备挂断,这时手机另一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鸣,干嘛那么大火气啊。”
陆鸣:“!!!”
“顾建国”
他居然一直在旁边听着!
听着他崩溃质问,听着苏柔虚伪的道歉,听着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冷眼旁观着他像个笑话一样歇斯底里。
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恨意瞬间席卷了陆鸣的四肢百骸。
听筒那头,顾建国语气慵懒,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半点愧疚和歉意都没有,反倒像在看一场无趣的闹剧。
“不过是几十万而已,至于气成这样?陆鸣,你格局太小了。”
陆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泛起一阵腥甜,积压的怒火直冲头顶,声音冷得刺骨:“顾建国,那是我爸的抚恤金!是我的钱!你凭什么动?!”
“凭什么?”
顾建国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阴鸷又强势,透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我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花在你身上的钱早就不止这点了。拿你几十万,怎么了?”
“所以说,我那么多年苏柔给我的生活全是你的钱。”陆鸣咬牙切齿。
顾建国听着他的话,笑得更加肆意嚣张,带着全然的轻蔑与掌控:
“不然呢?你以为你妈有什么本事养你?你能安安稳稳读书长大,全靠我顾建国施舍。”
“现在我收回一点东西,你就气急败坏、翻脸不认人?陆鸣,你未免太不知好歹。”
“施舍?”
陆鸣瞳孔猩红,心口的委屈与恨意轰然炸开,笑声苍凉又讽刺。
“你管这叫施舍?”
“我寄人篱下、步步小心、看人脸色活了十几年,不敢吵不敢闹,事事忍让!”
“你所谓的施舍,是把我当成随时可以拿捏、可以利用、可以牺牲的工具!”
“我欠的恩情,我早就还清了!”
“我捐出半条命的骨髓救你女儿,抵得过你那点衣食住行!”
“你凭什么还要贪掉我爸用命换来的抚恤金?!”
电话那头的顾建国语气骤然冷沉,没了方才的戏谑,只剩阴狠的压迫感:
“恩情?在我这里,没有恩情,只有掌控。”
“陆鸣,我早就告诉你,别跟我硬碰硬。”
“我生日宴你竟敢不来,还执意要和顾家划清界限,那就该料到后果。”
“这笔钱,我就是故意吞的。”
“我就是要断你的后路,磨你的傲气,让你清清楚楚明白——”
“只要我不想让你走,你这辈子,就永远逃不出顾家!”
一旁沉默许久的苏柔终于颤抖着出声,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老顾……别说了……你别逼他了……”
“闭嘴!”顾建国厉声呵斥,瞬间压得苏柔再不敢言语。
随即,他重新对着电话,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算计:
“我把话放这,钱我不可能还给你。”
“记录我已经彻底清除,你查不到、追不回,报警没用,找人告状更没用。”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乖乖低头认怂,高中毕业入赘顾家,好好待萌萌,我既往不咎,以后依旧让你安稳读书生活。”
“要么你继续跟我对着干,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座城市寸步难行。”
字字诛心,句句歹毒。
彻彻底底的逼迫,彻彻底底的赶尽杀绝。
他就是要逼碎陆鸣所有的倔强,碾碎他所有的希望,让他彻底沦为顾家的傀儡。
楼道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凉得刺骨,吹得陆鸣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原来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所谓的改过,没有所谓的体谅。
陆鸣语速极缓,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起伏,却藏着赌上一切的狠戾。
“顾建国,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低头认输的。”
顾建国闻言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口气倒是不小,我倒要看看,一无所有的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你就等着。”
陆鸣丢下话,没有丝毫留恋,指尖用力到泛白,直接挂断通话。
黑屏的手机,彻底斩断了这场荒唐又刺骨的对峙。
空旷死寂的消防楼道里,只剩少年一人。
陆鸣靠在墙壁上,双眼紧闭。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仅以后的生活费没有,就连爸最后留下来的抚恤金也被他们夺走了。
他真的心空了。
………
陆鸣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刚好铃声响起。
这节是语文课,陆鸣回到教室后,杜娟已经讲了一半了。
杜鹃看着陆鸣一身狼狈的模样,眉头皱了皱。
“怎么回事上课这么久了?”
陆鸣沉默着声音沙哑似有哭过时的调调:“对不起,刚刚拉肚子了。”
杜鹃叹了口气:“不要吃凉的东西,回到座位上去吧。”
陆鸣嗯了声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杜鹃看了他一眼后,便重新往黑板上写。
何佳鑫看着鸣哥这副模样似有些疑惑。
……
而另一边医院里。
溪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眼皮跳了三下。
老话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
她本来不信这些迷信的说法,可这一阵阵细碎的悸动挥之不去,像有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揪着她的心口。
是哪里出事了吗?
她环顾一圈安静的病房,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窗外阳光正好,看不出半点异样。
溪予看着手机她打开与阿鸣的微信聊天界面。
想敲字问问他。
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在上课,溪予便关掉了手机。
溪予轻轻叹了一口气,自我宽慰地摇摇头。
大概是自己住院太久,待得太闷,想得多了。
也许只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昨晚睡得断断续续,夜里醒过两回,睡眠浅得很,眼皮跳也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