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压抑:奇怪啊,明明这里有欲滴的青草,轻柔的春风,渐染天地的夕阳。可宋含薇视线所触及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表情阴沉的。
宋含薇又穿到了哪里?柳禧又在哪里?一阵风吹过,把宋含薇的心烦意乱吹的更加剪不断理还乱了。
宋含薇低着头,只觉前面的草地突然被阴影遮挡。她抬起头,发现不是云,而是人。
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女,她似乎认识面前的人,焦急地说道:“珍珠,你怎么还在发呆?仪式就要开始了!”
“哦,我就来。”宋含薇敷衍了她一句,随后装作不经意地提问:“那耶和华呢?他在哪里啊?他来参加仪式吗?”
眼前的少女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与耶和华极为相似的笑意。
“他不负责仪式。”少女说,“他只负责招人。”
宋含薇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哦,那小子那么拽,原来就是个人事部的啊,我还以为他boss呢。
少女似乎有些焦急,把宋含薇拉走了。
宋含薇再次想要使用自己的技能,可等来的还是冷冰冰的“不支持使用技能”。
不是说新手的副本简单吗?这哪里简单了?连技能都不让人使用!唯一令宋含薇感到稍许心安的就是至少她还活着。
她给自己打气:想想好的,等找到柳禧,一切就会好多了。
少女塞给她一把花里胡哨的匕首,叮嘱道:“一会儿仪式开始,你要用这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不用太狠,有血就行。”她感受到了宋含薇的恐惧,连忙补充道。
“然后你就让逆五芒星去吸你的血。在那之后你会自动知道接下来的步骤了。”
支线任务“弄清仪式流程”已经完成近一半了。宋含薇给自己制造出了乐观的情形。
但她还要阻止该仪式的顺利进行,万一五芒星吸完血后自己身不由己怎么办?
余光落到了匕首上,答案呼之欲出——干就完了!杀一个赚一个。
在仪式正式开始前,宋含薇已经在脑海里大杀四方不知几遍了。
宋含薇被引到一出秘密山洞里,身后的大门缓缓闭上,洞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山壁上那斑痕累累的逆五芒星浮雕。
宋含薇按照那个少女的话,把自己流了血的手掌紧紧地贴在浮雕上。
就在这一刹那,逆五芒星的光变强了,宋含薇也借此得以观察四周。
山壁上重重叠叠挤满了字句。宋含薇还没来得及细看这些字句究竟是什么,脑海中就多出来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
这声音像蛇一样,令人恐惧,却又能缠住他人。
“珍珠小姐,吸了你的血,我知道了你的一切……你的姐姐歌德要继承这个家族的一切了……可是你比她更有才华,更有野心,更有将万物收入囊中的豪情壮志。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拿着这把匕首,在山壁上刻下你想对她说的话吧……”
像提线木偶一样,宋含薇僵硬地把刀怼在山壁上。
她该写什么呢?视线扫到旁边山壁刻着的话,宋含薇发现别人刻的都是慢慢的怨恨与自己动用邪术的辩解。
先写下歌德的名字吧。宋含薇颤抖着刻下了一个横。
就在那个横与山壁融为一体的时候,宋含薇多出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两个外貌相似的小女孩在结伴玩耍,其中一个折下柳条编了两串手串。她将其中一个手串递给宋含薇(宋含薇身体的原主人就是两个小女孩之一),对她笑着说:“珍珠,这两个手串是我们感情的见证。有了这个手串,我们要爱彼此一辈子哦!”
这不是宋含薇的记忆,这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珍珠关于她姐姐歌德的记忆……
手在颤抖着,然而神志却不知道被谁控制了。宋含薇还是用力地刻下歌德的名字。后果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她不去想,也不敢想。
每刻一笔,就有一段记忆填充宋含薇的脑海。
宋含薇(这时候应该叫珍珠)撅着嘴,跺着脚发脾气:“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不和我玩呢?”
留着山羊胡的老管家卑躬屈膝地哄着她:“珍珠小姐,歌德小姐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她要学习很多东西。现在是她的学习时间。”
场景在变化,是新的记忆。
这时的珍珠已经有了少女的亭亭玉立。她问旁边雍容华贵的贵妇:“母亲,为什么我们要买下林园呢?这块地已经没有任何的升值价值了。”
贵妇一脸宠溺:“因为这是你姐姐的决定。在成为一个合格继承人的路上,她肯定要绕些弯路。”
像电影的特效似的,贵妇的脸如被丢进沸水里的糖块似的融化了。
一个少年老成的女子递给珍珠一个做工精美的盒子,但从盒子外表装饰的复杂程度就可轻易看出盒中物必定十分贵重。
珍珠欣喜地拆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条光彩夺目的项链。
“哇!”珍珠含着笑,看来这时候她和姐姐歌德的关系还不错,“谢谢姐姐!”
然而歌德的下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般:
“这是我送给你的嫁妆之一。放心,我还会送给你更好的。”
珍珠不可置信:“什么嫁妆?难道我要嫁人吗?”
歌德垂着头,但那小幅度摆动的脑袋还是给了珍珠的答案。
珍珠红了眼眶:“我要嫁人?为什么我不知道?”
歌德抬起头,眼睛是软软的,语气却是硬的:“这是父母和我共同商议的结果。”
今晚可能要下雨吧,有几片云悄无声息地遮住了本来还明媚的蓝天。
珍珠有了想哭的冲动,但她拼命忍住想要冲出眼眶的泪珠——她决心不能让歌德看到自己这副窝囊的样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哭腔:“那你呢?你比我还大呢!你不嫁人吗?”
歌德语气平淡:“我是家族的继承人。我结婚不是嫁人,而是招赘。”
珍珠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不,她也不想说话,她害怕自己用语言的反击会得到更令她伤心的事实。
她只敢在心里怒骂:还继承人呢,你有这资格吗?你也不看看你之前干的好事!林园在前些年的时候就没有了升值空间,你却执意要买下它做投资——呵,结果呢?我说的没错吧,活该你赔钱!我走后你一定要亏的血本无归!
无数类似的记忆冲向宋含薇。宋含薇明白了珍珠对姐姐歌德的情感——真复杂啊,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有因继承人选而杂生的嫉妒之情,有被迫离别的痛苦,有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还有恨。这些交缠复杂的情感拧成一股绳,紧紧拴住珍珠和歌德的心脏。
宋含薇没想到珍珠对歌德的情感竟然如此复杂,也对,人本身就是一只复杂的动物啊(宋含薇此时已经忘了珍珠就是个NPC)。
回过神时,墙上的话早已完成——只是不知这是宋含薇在不知不觉间写完的,还是这具身体靠着本能完成的。
歌德,我对你呀,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