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爷爷的葬礼

　　“熙儿怎么办？”

　　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要带她一起回去吗？”

　　华毅蓝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地毯上看动画片的女儿。

　　此时她正抱着玩偶，看得认真。

　　“带吧。”

　　他说，语气沉重。

　　“让她见见爷爷最后一眼。”

　　月零湫点点头，抹了下眼角，走到客厅。

　　华语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知道爸爸妈妈的表情很凝重，妈妈的眼眶红红的，不像平时那样笑着叫她。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看到妈妈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熙儿，我们回老家好不好？”

　　月零湫蹲下身，声音放得很柔，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胳膊。

　　“爷爷想你了。”

　　“好。”

　　华语熙乖乖地点头，仰起小脸看着妈妈，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

　　一家三口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华语熙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

　　看到的都是陌生的树和房子，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就靠在妈妈怀里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站了。

　　华语熙被妈妈抱下车，脚刚沾地，就看见爸爸站在车旁，肩膀抽动着，用手背抹着脸。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有些花白，拉着爸爸的手说：

　　“毅蓝，你总算回来了。”

　　“大伯……”

　　华毅蓝的声音哽咽了，说不出完整的话。

　　华语熙被妈妈牵着，带进了一个大房子里。

　　房子里挤满了人，说话声、哭声混在一起。

　　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胳膊上绑着黑布，脸上大多带着悲伤。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想找爷爷。

　　最后她落在了客厅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瘦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

　　他正对着镜头笑，看起来很和蔼，是爷爷。

　　“爷爷！”

　　华语熙认出了照片里的人，高兴地喊了一声，朝着照片跑了两步。

　　但没有人回应她。

　　旁边的大人们依旧在哭泣，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用手帕捂着脸，没有人理她。

　　“爷爷在哪里？”

　　华语熙四处张望，小脸上满是疑惑。

　　“妈妈，我要找爷爷玩，爷爷说要给我讲故事的。”

　　月零湫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把女儿抱在怀里，手臂收紧：

　　“熙儿，爷爷不在了。”

　　“不在了？去哪里了？”

　　华语熙歪着头问，小手抓着妈妈的衣服。

　　“爷爷……去很远的地方了。”

　　月零湫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女儿的头发上。

　　“以后不能陪熙儿玩了，也不能给熙儿讲故事了。”

　　“为什么？”

　　华语熙不懂，眉头皱了起来。

　　“爷爷不喜欢熙儿了吗？熙儿很乖的。”

　　“喜欢，爷爷最喜欢熙儿了。”

　　月零湫紧紧抱着女儿，声音哽咽。

　　“但是爷爷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医生治不好他。所以爷爷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华语熙虽然不太明白“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但她感觉到妈妈在哭，感受到了妈妈很伤心，也就跟着扁起嘴，哭了起来。

　　“妈妈别哭……”

　　她伸出小手，笨拙地帮妈妈擦眼泪，掌心蹭过妈妈的脸颊。

　　“熙儿不要爷爷了，妈妈别哭……”

　　“不是不要爷爷……”

　　月零湫哽咽着说，把女儿抱得更紧。

　　“是爷爷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这时，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蹒跚。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黑色的发簪挽着，脸上

　　“这就是熙儿吗？”

　　老太太走到华语熙面前，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华语熙有些害怕，往妈妈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服。

　　“零湫，这是你婆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提醒道，扶了老太太一把。

　　月零湫连忙把女儿从身后拉出来一点：

　　“熙儿，叫奶奶。”

　　“奶奶。”

　　华语熙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很小。

　　奶奶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伸出手，手背上布满皱纹，轻轻摸了摸华语熙的头，动作很轻：

　　“好孩子，长得真像毅蓝小时候，一样的眼睛。”

　　“妈，您别太难过了，保重身体。”

　　月零湫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轻声说。

　　“爸走得安详吗？”

　　“安详。”

　　奶奶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昨晚睡觉前还说明天要去镇上给熙儿买水果糖吃，说熙儿爱吃。结果……结果早上就没醒过来……”

　　说到这里，奶奶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声很大。

　　华语熙看着奶奶哭，不知道该怎么办，小脸皱着。

　　她回头看了看爸爸妈妈，发现他们也都在哭，爸爸用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爷爷……”

　　她轻轻念了一声，突然想起爷爷每次见她都塞给她糖吃。

　　“爷爷说给我买糖……”

　　她挣脱妈妈的手，跑到奶奶面前，拉了拉奶奶的衣角：

　　“奶奶，爷爷说给我买糖的！爷爷呢？我要爷爷！”

　　奶奶一把抱住她，哭得更厉害了，把她搂在怀里：

　　“爷爷去买糖了，去很远的地方买了……”

　　旁边的大人们开始忙活起来。

　　有的在院子里搭棚子，有的在低声商量葬礼的事宜，有的拿着电话在通知亲戚，有的在屋子里准备白布和黑纱，分给来的人。

　　华语熙被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阿姨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放着一些小尺寸的白色衣服。

　　阿姨拿起一套，给她换上：

　　“熙儿，以后几天你要穿这个。”

　　“为什么？”

　　华语熙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小褂子，扯了扯衣角。

　　“这是新衣服吗？好丑啊，白白的。”

　　“因为爷爷去天堂了，我们要送爷爷去天堂。”

　　阿姨解释道，帮她把衣服扣子扣好。

　　“穿白色的衣服，是表示我们想念爷爷。”

　　“天堂在哪里？”

　　华语熙好奇地问，眨巴着眼睛。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姨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她。

　　“比我们老家还要远，要坐很久很久的车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