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镣铐拖着苏瓷，哗啦作响，在死寂回廊里敲出惊心回音，衙役粗暴推搡，将她押向灯火通明的二堂。李崇文沉默走在前，背影在灯笼光影里压迫如山，袖口微晃，寒光如刃悬心

二堂大门洞开，烛火森然映着“明镜高悬”匾。预想中的咆哮未至，唯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瓷被押至门口，脚步猝然钉住！

堂中太师椅翻倒，县令赵明德仰面僵卧！双目圆瞪欲裂，血丝密布，死死噬向藻井深处无尽的黑暗，面色青紫骇人，口鼻处，浓黑粘稠的血迹尚未干涸，蜿蜒染红花白胡须与青色官袍，烛光下泛着不祥幽光

死了！

赵明德暴毙公堂？！

浓烈的铁锈血腥气混杂着微弱的杏仁苦味与腐败气息，瞬间灌满苏瓷鼻腔！她瞳孔骤缩，心脏如被冰手攥紧！

“大……大人？！”衙役失声尖叫，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另一人腿软瘫坐

唯有李崇文身形微震，他箭步上前半跪，二指疾探赵明德颈侧，片刻抬头，脸色沉冷如铁：“大人……暴毙”

暴毙？！

苏瓷脑中轰鸣，殓房暴怒的县令，此刻竟横死堂上？绝非巧合！她死死盯住那张因极度惊怖扭曲的脸，口鼻浓黑血迹——剧毒！迅猛发作！

灭口！赤裸裸的灭口！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电光石火间，苏瓷目光已如探针扫过现场：翻倒椅，碎茶盏，泼湿的青砖……赵明德倒毙处离公案不远。怪异的右手微抬，食指僵直，似指向公案下方某角落！

“封锁二堂！任何人不得出入！”李崇文厉喝起身，瞬间控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惊魂衙役，沉沉钉在苏瓷脸上，“苏姑娘……”声音无波，却重若千钧，“你，是最后被带来见大人的”

惊雷炸响！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苏瓷！衙役如梦初醒，惊疑恐惧如潮涌来！

“是她！定是她！”一衙役指着苏瓷，抖不成声，“恨大人抓她爹！闯殓房捣乱！是她害了大人！”

“对！大人正要审她！”另一人急附和，矛头直指

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寒气冲顶！陷阱环环相扣！警告、监视、暴毙！她已成完美替罪羊！袖中手死攥，带毒银簪硌得掌心生疼！

“我没有！”苏瓷猛地抬头，声音因惊怒而尖利穿透，“双手被缚，如何近身下毒？大人分明中毒身亡！李典史！”目光如电直刺李崇文，“面色青紫，七窍溢黑血，指甲青黑！此乃烈毒入腑速发之兆！毒必入口！速查晚膳，茶水，或……死前所食！”

语速如电，条理森然！法医的冷静在生死关头毕露！

李崇文眼底异色疾闪，似惊似探，未驳斥，反依言细察尸体口唇指甲，脸色更沉，立令稍稳衙役：“速传当值杂役、厨娘！封后厨！大人所触饮食器物，悉数封存！”

衙役跌撞奔出。

瞬息之机！苏瓷目光再次锁死赵明德僵指方向——公案下踢脚线角落，一点微末鲜艳碎屑？！

心猛跳！强压冲动，李崇文已转回，目光如渊锁她

“苏姑娘，”李崇文缓声，压力如山，“你如何断毒？又为何……精于此道？”锐目如刀，直欲剖魂！仵作之女，何来此等笃定？

心悬喉间！身份破绽！苏瓷深吸，迎向那洞悉目光：“家父验尸多年，民女随侍，略读医毒杂书。大人死状惨烈，特征昭然，与书载烈毒吻合。民女……据实而言”解释勉强，漏洞暗藏，唯有一赌！

李崇文深看她一眼，未置可否，蹲身亲自检视尸体地面。

苏瓷心弦绷至极限！必须看清那碎屑！

李崇文查至赵明德右手旁。苏瓷忽似被衙役推搡，一个趔趄惊呼，身不由己扑向公案下角落！

“哎哟！”扑跌在地，镣铐乱响

“放肆！”衙役怒喝

李崇文警觉回视

电光石火！苏瓷身肘巧妙遮挡视线，指尖借跌扑之乱，如羽拂尘，疾如闪电般将踢脚线缝隙那点微末碎屑扫入宽袖！快逾惊鸿！

“大胆！公堂休得造次！”李崇文厉声

苏瓷被衙役粗暴拽起，满面痛楚惊惶：“镣铐沉重……民女失足……”垂首掩饰狂跳的心与袖中那点致命收获

李崇文皱眉，锐目扫她周身及跌倒处，似未察异样，冷声道：“严加看管！待仵作勘验！”

衙役拖她后退

苏瓷低头，冷汗透衣，袖中指尖捻着那点微末物——触感微甜，细腻带油？似……精致糕点残渣？凑近鼻端，一丝极淡的，混着杏仁苦味的甜腻气息钻入！与赵明德口鼻血腥苦味隐隐相合！

毒源在此！赵明德死前食糕！

“李……李典史！”传令衙役连滚爬回，面白如鬼，声带哭腔惊骇，“后厨……当值刘婆子……吊……吊死柴房了！”

又灭一！

干净利落！

公堂空气骤凝如冰！恐惧如粘稠毒液，扼住每寸呼吸

李崇文脸色彻底沉下，眼神幽深如古井，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赵明德狰狞尸身，扫向柴房方向，最终沉沉落在苏瓷苍白却沉静的脸上，那目光中，审视褪去，唯余凝重如渊的探究

线，断了

苏瓷袖中指尖死捏那点微小的，散发致命甜香的碎屑，绝望如冰，不甘的火焰却在心底灼烧，她借垂首之机，眼角余光死死锁住碎屑——在昏昧光影下，那鲜艳残渣边缘，赫然残留一丝细微到极致，却被压扁的……莲花纹路？

莲纹？！

临川小城，谁家糕点，用得起这般精细莲模？

第四章 公堂索命

第四章公堂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