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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殓房惊骨

开棺验骨

苍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青砖黛瓦的临川县衙,风呜咽着穿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殓房那扇厚重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木门前,更添几分死寂阴寒

门内,光线昏暗浑浊,浓烈的混合气味——陈年木料的朽味,劣质线香的闷烟味,以及那无处不在、丝丝缕缕渗入空气的尸身腐败气息——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肺叶上,墙壁斑驳,青苔在角落无声蔓延,几张简陋的木台冰冷地陈列着,其中一张上面,覆盖着惨白麻布的轮廓,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终极意义

苏瓷就站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阴寒中心,一身粗布素衣,洗得发白,裹着她单薄的身躯,几缕被冷汗浸湿的黑发紧贴在苍白的额角,她用力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尖锐的刺痛来对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也强行压制着灵魂深处那属于现代顶尖法医的认知与这具身体原始恐惧之间剧烈撕扯带来的眩晕

这不是她的世界,三天前,她还是实验室里精准操控着尖端仪器、在微观世界里追寻死亡真相的苏法医。一场意外,再睁眼,灵魂便被困在这具名为“苏瓷”的躯壳里,一个同样姓苏,却卑微如尘的古代仵作之女,更糟的是,原身的父亲——临川县唯一的老仵作苏大河,因卷入一桩县太爷赵明德亲自定案的“富商暴病身亡案”,被扣上“验尸失察、渎职枉法”的罪名,锁进了大牢深处,生死悬于一线,留给她的,只有父亲被拖走前那绝望浑浊的一瞥,和这具身体残留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助

为了那个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父亲,她别无选择。只有闯入这连男子都避之不及的阴森殓房,重开棺椁,直面那具早已定论的尸体

“肃静!”一声带着威严和明显不耐的呵斥响起,打破了殓房内死水般的寂静,身着青色官袍、留着山羊须的县令赵明德端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苏瓷,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闯入禁地的蝼蚁,充满了轻蔑与嫌恶“苏家丫头,本官念你救父心切,允你开棺重验,已是法外开恩!休要故弄玄虚,速速查验!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官治你个扰乱公堂,亵渎亡者之罪!”

赵明德身后,站着县衙的师爷、书吏,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衙役,他们的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冷漠,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等着看笑话的戏谑,一个黄毛丫头,闯进殓房验尸?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嗤笑

苏瓷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腐败气息瞬间灌满胸腔,刺激得她眼角生理性地泛起泪光,她强忍着,没有退缩,目光越过赵明德那张写满不悦的脸,落在那具覆着麻布的尸体上。那是她的战场,唯一的战场

她一步步走向木台,脚步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站定在木台前,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粗粝冰凉的麻布边缘,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激得她头皮发麻,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恐惧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属于法医苏瓷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身体的怯懦

“得罪了”她低语一声,不知是对亡魂,还是对自己,手腕用力,猛地将覆盖尸身的惨白麻布掀开!

一股更浓烈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脸上,木台上躺着的,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皮下布满大片大片暗紫色的尸斑,如同泼洒的劣质颜料,颜鼻处有少量暗褐色干涸的痕迹,尸体已经开始腐败,表皮有些地方呈现出污秽的绿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尸身上穿着昂贵的绸缎寿衣,此刻也沾染了污迹,更衬得整个场景诡异而凄凉

饶是见惯了尸体的苏瓷,面对这种古代条件下保存不善、高度腐败的尸体,胃里也是一阵剧烈抽搐,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呕吐的欲望,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尸体的体表——肿胀的面部、颈部、裸露的双手……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至少体表没有,这符合“暴病”的表象

“哼,装神弄鬼!”赵明德冷哼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耐烦,“苏大河验得清清楚楚,体表无伤,七窍无异常,分明是心疾猝发!你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看出什么花来?”

苏瓷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尸体微微张开的、已经有些塌陷的口腔深处,喉咙?她心中一动,如果是中毒,尤其是某些烈性毒物,咽喉食道往往是残留证据的关键部位!父亲苏大河验尸的记录她看过,只提了体表无伤,对咽喉内部的检查语焉不详,这是疑点!

“大人,”苏瓷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民女需细查死者喉部。”

“喉部?”赵明德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更加不悦,“人都烂成这样了,还查什么喉部?简直荒谬!”

“请大人准许!”苏瓷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赵明德阴鸷的视线,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份坚定,让赵明德莫名地心头一滞,竟一时忘了斥责

趁着这短暂的沉默,苏瓷迅速抬手,她没有仵作专用的银探子,情急之下,拔下了自己发髻上唯一一根素银簪子,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芒,她一手小心地捏住尸体冰冷僵硬的下颌,另一只手执着那根细细的银簪,屏住呼吸,极其谨慎地,一点点探入那散发着恶臭的口腔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殓房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苏瓷那只执着银簪的手上,看着她将簪子一寸寸没入那令人作呕的黑暗喉腔,赵明德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被一种惊疑不定的审视取代,衙役们脸上的嘲弄也僵住了,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银簪在喉部深处轻轻探索、刮擦,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苏瓷全神贯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传递回来的极其细微的触感上,腐败的软组织和黏稠的分泌物包裹着簪身……突然,簪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一个不同于腐败软组织的,微小而坚硬的点!

苏瓷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力量瞬间凝实,精准地控制着簪尖,如同现代手术中最精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寻,勾挑,一下,两下……终于,一点极其微小的、近乎尘埃般的灰白色结晶物,被银簪的尖端艰难地带了出来!

她立刻将簪子抽出,只见那银亮的簪尖之上,极其细微地粘附着一星半点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粉末状结晶,若不细看,几乎与簪身的反光融为一体,然而,就在这灰白结晶暴露在空气中不足一个呼吸的瞬间,那原本光洁的银簪尖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蔓延开一片令人心惊的、浓重的乌黑色!

“嘶——!”人群中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变化太明显,太诡异了!银器遇毒变黑,这是连市井小儿都知晓的常识!

赵明德“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色剧变,山羊须因惊怒而颤抖,指着苏瓷厉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大胆!黄毛丫头!你……你竟敢在此弄鬼?!这……这是何妖术?!”他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威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足以动摇他亲手定下的铁案根基!

苏瓷却仿佛没有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簪尖那点灰白结晶和蔓延的乌黑上,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彻骨寒意而骤然收缩!这色泽,这遇银瞬间剧烈反应的特征……一个只在古籍毒物图谱里见过的,几乎只存在于宫廷秘闻中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殓房内浑浊的空气,直直刺向暴怒如狂的县令赵明德,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怯懦与恐惧,只剩下一种洞悉了可怕真相后的冰冷与肃杀,迎着满堂惊骇欲绝、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她捏着那根乌黑的银簪,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大人息怒,非是妖术”她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带着致命的寒意,“死者并非暴病身亡。此乃中毒!”

她缓缓举起那粘附着致命证据的银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赵明德粗重的喘息和满堂死寂的抽气声,字字如刀:

“而这毒……名唤‘玉尘霜’”

她迎上赵明德陡然间变得惨白,充满极度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清晰地补上最后一刀:

“此物,唯大内深宫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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