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深情也比不过一见钟情,多用心也比不过一见倾心。
傅书雪在十八岁去舅舅家拜年的时候,碰见了很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堂哥──梁磊。她记得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梁磊就离开家乡一个人去距离老家很远的外省上学。
她的心里一直对这个陌生的堂哥充满了好奇,每次听到家人提起他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着梁磊的模样。
但当傅书雪第一次见到梁磊的时候,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梁磊的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藏着深邃,明亮的眼睛仿佛能透视人的内心。
梁磊微笑着看向傅书雪,那一刻她的心脏止不住地怦怦乱跳脸颊在慢慢发烫,耳朵红到了脖子,傅书雪连忙避开视线,藏在母亲的身后。
母亲开玩笑地问梁磊:“你怎么还不找女朋友?你父母每天为了你的婚事头发都要急白了。”
“这个不急,总感觉是缘分还没到。”梁磊笑呵呵地剥着手里的夏威夷果漫不经心地说。
听见他的回答后,傅书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内心突然感到一丝庆幸:原来……他还没有女朋友。
“你都二十八了,也该找女朋友了,看见合适的就要试着相处看看。你父母他们还一直想抱孙子呢!”母亲一直喋喋不休地在梁磊耳边叨叨,可他好像一点也不恼只是一直在笑。
傅书雪时不时把目光偷偷瞄向梁磊,有好几次两个人的目光都巧合得对在一起。每一次的对视都让傅书雪感觉心跳加速。
一屋子都是过年才拜访的母亲的娘家人,傅书雪根本就不熟悉她只感觉到无聊,就在大人们聊天的时候她偷偷溜了出去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在街上找了一圈才看见一家卖汉堡包的店,她兴高采烈地刚准备走过去,就看见梁磊站在门口烟雾缭绕地抽着香烟。
黑色宽松大衣穿在梁磊苗条但并不瘦弱的身材上显得格外合适。大衣的袖口宽松正好露出他白嫩的手腕,黑色的袖口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傅书雪下意识地转身想走但却被刚好抬头看过来的梁磊发现:“书雪!”
梁磊大声叫住傅书雪小跑过来,她紧张得五官都扭曲地皱在一起,转头看向梁磊的瞬间又立马转变为标准的微笑脸。
“怎么了?”
“书雪,你怎么看见我就跑啊?我有那么可怕吗?”梁磊看着傅书雪笑。
梁磊的笑容仿佛是一把柔软洁白的羽毛轻轻拂过傅书雪的心脏,她此刻的心情像一根紧绷的琴弦。双手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内心的紧张让傅书雪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她不敢再看梁磊的眼睛。
“没……没有啊,我没有看见你站在那里啊!”傅书雪脸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低着头,轻轻咬着下唇。
“在屋里面待着是不是很无聊?”
傅书雪点点头,一抬眸刚好对上梁磊的眼睛,他的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抹迷离的光芒,让人无法抗拒地被吸引。
“走吧,哥哥今天请我们家书雪吃汉堡包。”梁磊微笑自然地揽过傅书雪的肩膀朝汉堡包店里走去,傅书雪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梁磊揽着傅书雪的肩膀两个人站在收银台前看菜单:“书雪,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傅书雪离梁磊很近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还夹杂着不太浓烈的烟草味。
傅书雪忍不住靠得更近,平常大嗓门的她此时此刻却非常温柔小声:“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梁磊笑着摸了摸傅书雪的头:“是吗?你看着很瘦我还以为是因为挑食所以长不胖的呢!”
傅书雪好像能感觉到梁磊的声音就在耳边,一吸一吐间的呼吸热气都喷薄在她的皮肤上,傅书雪感觉脖子痒痒的,心好像也跟着痒了起来。
“你好,菜单上的麻烦每样都各来一份。”梁磊的声音很好听清脆明亮,和人说话时的语气也很温柔。
“点那么多!吃不完的。”傅书雪听见梁磊要点那么多东西满眼震惊地看向他。
“没关系,慢慢吃总能吃完的。我一个人正好也无聊,可以陪你慢慢吃。”梁磊金丝圆框眼镜下透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傅书雪。
梁磊的脸庞线条清晰五官端正立体,明明是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但是单看外貌却还是很有少年感,好像就算穿上校服都能轻松地混进学校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傅书雪看着梁磊的脸发起了呆甚至连害羞都忘记了,直到梁磊起身去餐台上拿已经做好的餐后。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她只有屏住呼吸后才敢鼓起勇气去看他的眼睛。
梁磊端着被食物高高堆起的餐盘,傅书雪回过神立马起身准备去帮忙却被他躲了过去:“小心,不要烫到你了,这点东西哥哥还是能拿得下的。”
傅书雪只好作罢老实地坐回位子上,梁磊刚坐下收银台前就有几个年轻女孩围在一起看向他们然后小声议论着,眼睛时不时落在梁磊的身上。
书上说女生的第六感总是格外准,傅书雪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看向这边。她一转头果然那些女生的眼睛都落在梁磊的身上然后她回过头再看向梁磊,他正垂眸戴着手套把餐盘里的东西一个个整齐地摆在自己的面前。
傅书雪讨厌那些落在梁磊身上的目光,也许是欣赏也可能是爱慕但不管是什么。傅书雪都通通讨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讨厌但心里面就是很不舒服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刺突然扎进肉里。
傅书雪是一个很慢热的人在熟人面前像一个话痨的小疯子,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就是一个看起来很高冷不近人情,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和不好相处的人。
也许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傅书雪慢慢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她一不开心就不想再说话只想一个人待着。
梁磊也不是一个性格很外向的人,就这样两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表兄妹坐在一起吃东西。梁磊时不时抬眼看向傅书雪而她却一直低头看手机,让梁磊想找机会搭话都找不到。
傅书雪根本没有几个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好友,因为不知道该和梁磊说什么,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说。她无聊地把手机里的每个软件都基本上浏览了一遍,因为乱七八糟的心情所以根本什么都看不进去。
傅书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对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但是她不敢抬头。她开始害怕对上梁磊的眼睛,她现在心里很虚虽然不知道到底在虚些什么。
就这样一场漫长而安静的饭局在傅书雪的细嚼慢咽下整整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梁磊把没有吃完的东西用服务员给的打包盒打包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梁磊走在靠马路的一旁而傅书雪自然而然地就走在了靠里面。在已经可以看见大门的时候傅书雪特意减慢了脚步,心里一直默念的那句谢谢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对梁磊说出来。
等梁磊拎着东西走进门的那一刻,傅书雪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逃也似地往屋里跑。梁磊看着傅书雪落荒而逃差点被门槛绊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书雪跑到屋里紧挨着母亲坐下,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脑子里一直在思考:我刚才说的那么小声他是不是没有听见啊?还是说他没听清呢?早知道就再大点声音了。
“磊,你手里拎的什么?”傅妈妈看着梁磊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问。
“刚才去小吃店里买了点东西,顺便给那些小朋友也带了点。”梁磊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抬眸看了一眼傅书雪。
傅书雪大脑轰地一下子变得空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梁磊的事情一样不敢再看着他。她赶紧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假装自己很忙,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忙碌。
“你自己去的吗?”傅妈妈随意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挑了一个还温热的鸡腿吃了起来。
傅书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对上了梁磊的眼睛,他看着她说:“没有,和书雪一起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傅书雪,傅妈妈连忙问她:“哥哥请你吃东西,你有没有谢谢人家,要懂礼貌一点。”
傅书雪被母亲拉起来站在梁磊的面前,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谢……谢谢。”
“谢谢谁啊?你这孩子不知道该喊他什么吗?”傅书雪皱眉看着母亲,此刻真希望她能少说点话,因为自己已经快要尴尬到原地爆炸了。
“谢谢……”那声哥哥傅书雪就是怎么也喊不出来,梁磊看着傅书雪纠结的样子连忙笑着打圆场。
“没关系,不喊也行,书雪可能比较内向,没关系的,姨妈就不要逼她了。”
“磊,别介意啊!这孩子就是这个性格,从小就很内向。你一直都在外地上学今年才回来,她可能没见过你,熟悉熟悉就好了。”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傅书雪。
“对,熟悉熟悉就好了,毕竟是像亲兄妹一样的表兄妹。磊,你带书雪到你房间去玩儿吧。”梁妈妈拉起傅书雪推到梁磊面前,傅书雪本想下意识地拒绝,但梁磊却先开了口。
“对了,我还给妹妹带了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梁磊的这声妹妹喊得傅书雪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在母亲犀利的眼神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跟在梁磊身后走。
傅书雪带着好奇的眼神慢慢走进梁磊的房间,开着的窗户外突然吹来一阵风把卧室的门重重带上。梁磊神情有些慌张地连忙打开门,然后从屋里拿出一张凳子抵着门。
梁磊从书桌的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扎着白色蝴蝶结的礼盒递到傅书雪的手里,看着她微微一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我挑了挺久的。”
“谢谢。”傅书雪接过礼盒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正方形玻璃相框。相框的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蓝色展翅的蝴蝶,傅书雪是一个对蓝色非常钟情的人但凡是那种颜色美丽的蓝色,傅书雪都会多看两眼。
梁磊送的这只蓝色蝴蝶标本直接送进傅书雪的心里去了,她脸上的笑意都溢了出来。笑眼弯弯地从盒子里拿出蝴蝶标本,仔细看着。
梁磊靠在书桌旁眼睛一直落在傅书雪的身上:“怎么样?还喜欢吗?”
傅书雪抬眼看了一下梁磊笑着点点头:“非常喜欢,谢谢。”
傅书雪拿起蝴蝶标本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两手空空来拜年的,而且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能当作礼物送人的东西。
她悄悄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却只摸到一颗大白兔奶糖,她紧紧握在手心里。把礼物盒放在一旁然后起身走到梁磊面前,伸出手:“我今天来得太匆忙了,没有带礼物,身上就只有这个。”
梁磊微笑看着傅书雪小小手掌里的一颗大白兔奶糖,伸出手接了过去:“没关系,我就喜欢吃奶糖,谢谢。”
傅书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涨红,心里一直在嘀咕:哪有人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当礼物送人的啊?!傅书雪自己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梁磊把大白兔奶糖装进大衣里面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傅书雪有些炸毛的短发。
傅书雪每次害羞脸红的样子都让梁磊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她泛红的脸颊,但内心的理智还是抑制住了欲望的冲动,他只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傅书雪跟着父母留在梁家吃午饭,原本的计划是吃完午饭就开车回家去。但刚开始吃饭天就开始下起鹅毛般的大雪,雪越下越大。
傅书雪吃完饭站在窗户边往外一看发现大雪已经把路都埋住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大地美丽得就像穿上了一件洁白的婚纱。
因为天气的原因傅书雪一家三口只好被迫在梁家留宿,傅书雪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划着手机。
父母则和梁家大人一起坐在餐桌上面聊天,梁磊从房间走出来看了一眼低头玩手机的傅书雪然后拿着雨伞往外走。
“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傅书雪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梁磊手里大包小包地买了很多烟花爆竹站在雪地里。
梁磊把一排烟花整齐摆好然后拿出手机给傅书雪发了一条信息:出来一起看烟火吧?
傅书雪看完信息后开心地对着窗户外面的梁磊点点头,然后围上围巾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怎么买了这么多烟花?”傅书雪蹲下身看着地上种类繁多的小型烟火。
“因为……今天的烟花打折。”梁磊编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傅书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过年的东西会打折啊?你找理由也该找个有信服力的啊!”
梁磊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活了快三十年的人第一次因为扯谎被人拆穿而羞愧得无地自容。
还好当时的天色很暗傅书雪没有看见梁磊通红的耳朵,而梁磊也没有看见傅书雪看向他时那浓烈炙热的目光。
等到傅书雪站在安全距离的地方后梁磊才把地上的烟花一个个点燃然后快速跑到她的身边,漆黑的天空被绽放的烟花照得通亮。
烟花绽放的瞬间,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梁磊和傅书雪心有灵犀地转头看向对方,两个人的眼睛里不仅有绚烂多彩的烟火倒影还掺杂着一抹不明意味的感情。
那天晚上的烟花傅书雪压根没有看进去,因为她的眼睛无时无刻都落在梁磊的身上。而梁磊也在傅书雪双手举着点燃的仙女棒时,偷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这令人心动的一幕。
梁磊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干净后换上了崭新的床单被罩然后走到傅书雪面前:“书雪,你今天就先委屈一下睡在我的房间吧?”
傅书雪一下子抓住梁磊的衣袖:“那你睡哪儿?”
“我弟去他朋友的家里面了,我会在他房间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千万不要客气。”梁磊的眼神温柔。
傅书雪害羞地点点头:“谢谢。”
傅书雪走进梁磊的卧室里却发现房间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卫生间里摆放着还未拆封的全新的牙刷、毛巾还有梳子。
傅书雪坐在梁磊的书桌前手指放在桌子书柜里夹的书名上面,轻声念出:“简爱。”
梁磊的房间里有一个高达三米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类型的书。傅书雪从书桌的书立里随意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空白的地方被人用黑色水性笔写了一段话:想你所想,爱你所爱。
字体写得很娟秀工整,傅书雪伸出手轻轻抚摸书页上的八个字慢慢念出声:“想你所想,爱你所爱。”
傅书雪简单洗漱完后把没看完的书拿在床上继续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眼皮就变得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才醒来。
傅书雪把床铺好后走出卧室,客厅里就只有梁磊一个人。
“那个……他们都出去了吗?”傅书雪小声问着。
“嗯,他们都出去清理路上的积雪了。马路上的雪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你们今天应该可以回去了。”梁磊走进厨房从锅里端出热腾腾的包子。
“过来吃早餐吧!还热着。”
傅书雪和父母一起吃完早饭后就和梁家告别然后开车往家的方向驶去。傅书雪透过汽车的玻璃眼睛一直看向站在门口的梁磊。
傅书雪看着梁磊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睛慢慢湿润起来鼻头一酸。一颗豆大的眼泪滑过鼻梁滴落在手上一直紧紧抱着的礼物盒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