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陈路周捏了捏发酸的眉心,合上笔记本电脑。他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厨房倒水。
寂静的夜里,任何声响都被放大。当他握着水杯经过客房禁闭的门口时,一种极其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门缝里转了出来。陈路周脚步未停,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短暂地盖过了那恼人的低泣。
他灌下大半杯冷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试图浇灭剪辑带来的疲惫和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跳出几个画面:那只缠着湿漉漉、肮脏绷带的手腕,以及绷带边缘下隐约透出的、陈旧或新鲜的淤青痕迹。
陈路周低骂一声,放下水杯,转身的动作却比思绪更快。几步走到客房门口,那压抑的哭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还夹杂着些模糊不清的呓语。
他抬手敲了敲门。
陈路周谷妍?
里面只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和混乱的梦呓回应。陈路周拧了下门,他没有开灯,怕骤然的光线惊扰到了她,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谷妍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下面,只有凌乱的黑发露在外面,黏在汗湿的额角和枕头上。
谷妍…陈路周……徐栀……不要求你……
她破碎的呓语带着浓重的哭腔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徐栀?陈路周眉头蹙得更紧。这又是谁?但眼下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穿透她的梦魇。
陈路周谷妍,是梦,醒过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反而像是被梦中的恐惧攫得更紧,身体蜷缩得更厉害。
陈路周两步跨到床边,犹豫了不到半秒,隔着那层被子伸手在她肩膀上推了推“醒醒。”
谷妍挣扎地睁开了红肿的眼,望着床边高大的黑影,在眼神聚焦的那一刻闪过一丝光彩。
谷妍陈路周……看看我……
她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兽,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惧和依赖,从被子里弹起,滚烫的双臂不管不顾地缠绕上了陈路周的脖子。
陈路周身体一僵,抬起双手想要将谷妍从自己身上推开。一声巨雷在天边炸开,怀里的人颤抖了一个,搂的更紧了。
陈路周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就在这被迫停顿的几秒里,隔着衣料,她身上传递过一股几乎要灼伤人的热气。
不是情动,不是羞涩,是实实在在的、病态的高热。
陈路周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愚弄的烦躁和被强行触碰的不适猛地窜起,他黑着脸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
陈路周松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谷妍被他强行扯开,失去依附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跌回凌乱的床上,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茫然又委屈地看着他,像被遗弃的小狗。
陈路周看都没看她那副可怜样,迅速退开两步,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厌恶、烦躁、还有一丝被那滚烫体温和脆弱眼泪勾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
他不再看床上那个烧得神志不清、眼泪汪汪的女人,转身大步走向客厅,目标明确——找体温计还有退烧药。
身后,谷妍下意识想要追上去,但因为乏力跌坐在床上。
量完体温、吃完退烧药,陈路周正打算出去,衣角被拉住了,低头望去,谷妍的眼睛又溢满了泪水。
陈路周不合时宜地想到,陈星齐都没她娇弱。
陈路周你睡,我不走(才怪)
陈路周安慰自己别和病人计较,哄骗谷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