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掠过晨樱高中校园，将最后一批不肯坠落的银杏叶扫落在地枯黄的叶片在水泥地面上翻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秋天最后的叹息

俞缪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前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小片白雾，她用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画着螺旋纹看着它们迅速消失

窗外，工人们正搭建文化祭的主舞台，电锯声和锤击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句粗犷的吆喝，这些声响透过玻璃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

"摄影社的展览方案需要再修改”

朴智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她的思绪

俞缪转身时，窗上的雾气已经消散只留下她画的那个小小的螺旋，正在慢慢蒸发长桌另一端，朴智旻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正点着方案书上用红笔圈出的部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老式胶片电影中的定格画面，严谨而克制

朴智旻"消防通道被你们的展板挡住了三分之一”

他推了推银边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眼神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反光点，"根据校规第七章第四条，任何展览物品与安全出口的距离必须保持…”

"我们可以调整展板角度”俞缪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将那一小绺头发绕在食指上又松开

俞缪"但这样会破坏整体构图效果，观众的最佳观赏视角就没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仿佛连尘埃都停止了飘动。长桌上散落着各社团提交的方案书，彩色便签纸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点缀其间有些已经被翻得卷了边金泰亨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1921年的摩根银元，硬币在他指关节间灵活地翻飞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来跳去，像一只不安分的萤火虫

"我倒有个主意"他突然开口，硬币"叮"的一声落在桌面上，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最终停在"鹰"面朝上的位置

金泰亨"把展板做成可旋转的三棱柱既保留展示面积，又能在紧急情况下快速打开通道我在纽约现代艺术馆看过类似的设计"

朴智旻的目光在方案书和金泰亨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微微颔首后颈的发际线处有一小绺不听话的头发翘了起来，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奇妙的对比："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提交具体的结构图和材质说明，包括承重测试数据"

"明天交给你"金泰亨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将琥珀色的瞳孔照得近乎透明

金泰亨"我和社长今晚去暗房洗照片时顺便画出来”

俞缪猛地抬头，她完全不记得今晚有暗房计划金泰亨冲她眨眨眼手指悄悄指了指窗外——西边的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云底呈现出病态的黄绿色，预示着今晚可能有强雷暴

她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雷雨夜的暗房，是拍摄闪电的最佳时机，那些转瞬即逝的电光能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美术社的茶道表演也有问题"朴智旻翻到下一页，声音依然平静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在眉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竖纹

朴智旻"评委认为传统茶道缺乏创新元素，可能会影响最终评分”

坐在角落的周茉轻轻放下茶杯，白瓷杯底与木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咔"声她今天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改良汉服，衣领处绣着细小的白色茉莉花，针脚精致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制作黑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整个人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在满屋子的现代校服中显得格外醒目

"茶道的精神在于'和敬清寂'，不是杂耍表演"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像是溪水滑过鹅卵石柔软却执着

周茉"如果文化祭只是为了哗众取宠，那与街头卖艺有什么区别？"

"可以加入现代元素"朴智旻突然说，所有目光都转向他他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领带，喉结在严谨系到顶的衬衫领口上方滚动了一下，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打印纸

"比如...用投影技术展示不同朝代的茶具演变，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朴智旻"配合古典诗词朗诵我记得你去年在国语课上读过卢仝的《七碗茶诗》"

周茉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月光照亮，泛起细碎的银光俞缪注意到她手指轻轻抚过汉服袖口的一处暗纹——那是几片茶叶形状的刺绣，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只有在一定角度下才能看清

"《茶经》里确实记载了不少失传的茶艺"周茉的声音轻柔了几分，像是冬日的阳光突然有了温度

周茉"如果能重现唐代的煎茶法，配合陆羽《茶经》的原文投影..."

朴智旻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古旧的线装书深蓝色的封皮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麻布底衬书页已经泛黄，边缘处有虫蛀的痕迹，但装订依然结实"我刚好带了陆羽的《茶经》注释本，里面有明代画家的复原图可以扫描作为投影素材"

两人的手指在传递书本时不经意相触又迅速分开像是不小心碰到热水的猫周茉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而朴智旻则假装整理袖口，实则掩饰耳尖泛起的那抹红晕金泰亨朝俞缪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睛在暗处闪闪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声响烟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棕紫色长发今天编成了复杂的鱼骨辫，发梢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她手里挥舞着一张设计图，差点打到跟在后面的朴志晟

"壁画设计完成了！"她将图纸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几只彩色铅笔从纸卷中滚落，在地板上画出不规则的轨迹

烟姝"主题是'四季与青春'，东墙画樱花纷飞的春季，西墙是向日葵盛开的夏季，北墙..."

朴志晟默默地将一杯奶茶放在烟姝手边，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立刻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又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叠参考资料最上面是一本《透视学基础》，书页间插满了彩色便签俞缪注意到那些资料上满是细致的笔记有些页面还贴着便利贴，上面是朴志晟工整的字迹——"烟姝喜欢这个角度"、"色彩参考：梵高向日葵"、"注意三点透视的消失点位置"

"志晟帮我找了超多资料！"烟姝自然地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上唇沾上了一抹白色奶盖，像是一撇小胡子

#烟姝"他还熬夜帮我修改了透视问题呢！体育馆那么高的墙面如果透视不对会看起来超级奇怪！"

朴志晟的耳朵立刻红了起来，颜色与他卫衣帽子的暗红镶边相得益彰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带上沾了一点颜料已经干涸成硬块，仿佛上面突然出现了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图案金泰亨坏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换来一个羞恼的瞪视，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多事"

朴智旻仔细检查了壁画方案，指出几处安全隐患——脚手架必须加装防护网，颜料桶要远离电源插座，高空作业必须佩戴安全绳但总体给予了肯定

朴智旻"创意很好色彩运用大胆而有活力，符合文化祭的主题”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像是天空的叹息又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告走廊上的声控灯随着学生们的离开而一盏盏亮起又在人走后依次熄灭像是为他们送行的仪仗队

"要下雨了"周茉望着窗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茶经》的封面，在磨损处画着小圈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的伤痛。

朴智旻站在她身旁不远处，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在某个角度几乎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摄影社的暗房位于旧校舍的地下室，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声控灯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蜡烛，又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俞缪跟在金泰亨身后手里抱着装有底片的密封盒，盒子边缘有些锋利，在她手指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耳边已经能听到远处雷声的轰鸣，沉闷而有力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鼓声

金泰亨“怕黑吗？”

金泰亨突然回头问她，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与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奇妙的二重奏

俞缪摇摇头，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她不是怕黑而是不喜欢这种封闭的感觉——墙壁太近天花板太低，铁灰色的管道裸露在外像是某种巨兽的血管，每次走在这条走廊上，她都感觉像是被吞入了一个巨大的消化系统，正在缓慢地向某个未知的终点移动

暗房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未经许可禁止入内"字迹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金泰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圈红绳，已经褪色发白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上油的门轴在抗议

门开的一瞬间，俞缪闻到了熟悉的化学药剂味道——定影液的酸涩、显影液的苦咸，还有相纸特有的微甜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暗房味道像是记忆被具象化成了一种气味这味道让她想起第一次进暗房的紧张想起看到自己的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的惊喜，想起那些独自在暗房里度过的漫长下午，只有安全灯的红光和定时器的滴答声作伴

金泰亨熟门熟路地打开安全灯，暗房立刻笼罩在诡异的红光中，像是被浸泡在葡萄酒里他走向角落的工作台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显影液，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俞缪"我以为你真的要画什么结构图”

俞缪放下底片盒，手指轻抚过排列整齐的化学药剂瓶，瓶身上的标签已经卷边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D-76显影液，停显液，快速定影液...这些都是摄影社最基础的耗材，却承载着无数影像诞生的奇迹

金泰亨头也不抬地笑了，肩膀在暗红色光线中起伏："顺便的事，主要是..."他指了指窗外，一道闪电恰好划过天空，将他的侧脸照得惨白，又迅速隐入黑暗

金泰亨"今晚有雷暴，从暗房的小窗能拍到完美的闪电我父亲说过，拍闪电就像钓鱼，需要耐心和一点运气”

暗房确实有一扇小小的气窗，位置很高，玻璃上布满灰尘和水渍像是被时间故意模糊的镜头，俞缪拖来一张凳子站上去，凳子腿有些不稳，发出危险的吱嘎声她用衣角擦了擦玻璃，立刻看到远处天空被闪电撕裂的壮观景象——紫色的电光如树根般在云层中蔓延，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她急忙架好相机，调整焦距，等待下一次闪电的到来

"你知道闪电和摄影的共通点吗？"金泰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液体倒入托盘的声音，显影液的苦咸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金泰亨“都是光的艺术”

俞缪回头看他，红光中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柔和，像是老照片里的人物，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却依然清晰可辨

俞缪“你父亲教你的？”

嗯"他轻轻晃动显影盘，液体表面泛起细小的波纹，倒映在天花板上形成晃动的光斑，"他说闪电是天空的快门，只开启千分之一秒，却能照亮整个世界就像某些瞬间，"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短暂却足以改变一切”

话音刚落，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强烈的白光透过小窗照进暗房，将两人的影子短暂地投射在墙上，又迅速消失。那影子扭曲而巨大像是某种远古壁画上的图腾俞缪迅速按下快门，捕捉这转瞬即逝的光影，相机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是时间被咬下了一小块

金泰亨“来看看这个”

金泰亨招呼她过去，指着显影盘中逐渐浮现的图像——是他们在云栖谷拍的日出，晨光中的俞缪站在观景台边缘，发丝被风吹起，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表情专注而期待，像是等待着某种神启

俞缪“你什么时候…”

俞缪惊讶地看着照片中的自己，那种表情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她从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时刻——毫无防备，完全沉浸在期待与喜悦中，像个天真的孩子

金泰亨没有回答，而是用镊子轻轻翻动照片，让它完全浸入定影液中他的侧脸在安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颧骨的阴影延伸至下颌，形成一道锋利的线条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突然，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停电了

"别动”金泰亨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近在咫尺

金泰亨"可能是雷击导致跳闸站着别动，我去找应急灯，暗房里到处都是化学药剂碰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俞缪听到他的脚步声和摸索声，然后是轻微的碰撞声和一声压抑的"嘶…”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方向走去，却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躯体

"说了别动"金泰亨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无奈的笑意，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息，"暗房里到处都是陷阱”

俞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温热而平稳。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暗房特有的化学药剂味道；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某种隐秘的鼓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不足一拳的距离里，空气变得稠密而温暖像是夏日的午后

金泰亨“找到了”

金泰亨突然说，随即一盏小小的应急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工作台区域他右手拿着灯，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正渗出细小的血珠，在苍白的手腕上格外刺眼

俞缪“你受伤了”

俞缪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绣有银杏叶图案的手帕，那是母亲去年生日送的

金泰亨无所谓地耸耸肩："暗房的见面礼。"他本想拒绝，但俞缪已经抓住他的手腕，用手帕轻轻按住伤口她的手指温暖而干燥，触碰像羽毛般轻柔却在接触的瞬间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应急灯的暖光中俞缪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纹身——一组经纬度数字，墨迹已经很淡了像是经历了无数次洗涤却固执地不肯完全褪去

俞缪“这是…？”

"撒哈拉的坐标"金泰亨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拨动

金泰亨"父亲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那年我十四岁，他答应回来参加我的初中毕业典礼”

俞缪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那些数字，像是要抚平某种无形的伤痕，金泰亨突然翻转手腕，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社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我..."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暗房的架子微微颤动，几个空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俞缪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金泰亨咳嗽一声转身去检查显影盘中的照片，耳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可疑的红色

"结构图..."他突然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快，但尾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金泰亨"我们是不是该画那个旋转展板的结构图了？校长可是很看重消防通道的问题”

俞缪点点头，两人默契地将注意力转向工作台上的图纸，铅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填补了沉默的空隙，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张力久久不散像是显影液中逐渐浮现的图像，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变得清晰起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小小的气窗，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门，请求进入这个温暖的避难所偶尔闪过的电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短暂地重叠又分开如同某种隐喻

文化祭前一周的校园宛如一座巨大的蜂巢，每一个角落都涌动着忙碌的身影充斥着嘈杂的声响，无论是教室里激烈的讨论，还是走廊上匆匆的脚步，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节日奏响一曲紧张而热闹的前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焦虑，像无形的丝线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将他们紧密地编织进这场青春的盛宴之中

走廊上学生们扛着道具匆匆走过，教室里传来各种乐器的调音声，操场上的摊位正在搭建，锤子敲打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片混乱中，美术室却像是一个安静的孤岛，只有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周茉轻柔的解说声

周茉"唐代煎茶法的关键在于水温控制”

她轻声解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教室，如同山涧溪流般清澈，"陆羽在《茶经》中记载，当水如鱼目微沸时，是为'一沸'，此时加入盐；边缘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舀出一瓢备用；腾波鼓浪为'三沸'，加入茶末并搅动..."

周茉站在白色纱幕后，穿着素白的茶道服衣袂飘飘，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

纱幕上的投影是《茶经》中的插图，泛黄的纸页上，唐代文人煮茶的场景栩栩如生当她转身注水时，腰间的丝带随风轻扬，在纱幕上投下飘逸的剪影

朴智旻站在教室后排手里拿着流程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纱幕上的身影，他今天本该去检查体育馆的布置进度却鬼使神差地先来了美术室，投影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周茉脚边像是一条无声的道路

当周茉俯身调整茶壶角度时，发间的白玉簪突然滑落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投影光中泛起缎子般的光泽，几乎是本能地，朴智旻上前一步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发簪。他的动作如此迅速，以至于周茉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

周茉"谢谢”

周茉接过发簪，指尖与他的轻轻相触，又迅速分开像是触电一般，投影仪的光线将她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在脸颊上微微颤动，如同蝴蝶的翅膀

朴智旻清了清喉咙，喉结在严谨系到顶的衬衫领口上方滚动了一下

朴智旻"投影角度需要调整，第三张图的注释被切掉了一部分”

他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耳根却泛起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周茉点点头，重新挽起长发，当她抬手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胎记——形状像一片茶叶，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深像是被茶水轻轻染过，朴智旻的目光在那个胎记上停留了一秒，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认出了某种久违的记号

"你家的茶园..."他犹豫了一下，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不确定的波动

朴智旻"是不是在临湖镇？青峰山脚下那片朝东的坡地？"

周茉的动作顿了一下，茶勺悬在半空，一滴茶水落在案几上，迅速被木质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周茉"你怎么知道？那里很偏僻，连地图上都不太找得到”

朴智旻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已经起毛，四角用透明胶带小心地固定着照片上是一片茶园，整齐的茶树沿着山坡排列，远处是熟悉的湖泊和山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甲子年清明于临湖茶庄"

"祖父的旧照"朴智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曾经…”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声响，烟姝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块调色板，上面挤满了鲜艳的颜料像是打翻的彩虹，她的紫色长发今天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随着动作左右摇摆，像是某种充满活力的生物

#烟姝"茉学姐！你看这个颜色配壁画背景合不合适？"

她的声音充满活力，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静谧氛围，"我想在樱花树下加几个看书的女孩，但是担心颜色太跳..."

周茉和朴智旻默契地结束了刚才的话题，但那张老照片被小心地放在《茶经》的书页间像是埋下了一个等待发芽的秘密，照片上的茶园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黄褐色，仿佛承载着某个未被讲述的故事

与此同时西校舍的走廊上，朴志晟正独自修补着被雨水浸湿的壁画底稿，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刮刀去除起泡的颜料，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细小的钻石，壁画上的樱花树已经初具雏形，粉白的花瓣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落，树下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成形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学生模样

"原来你在这里！"

烟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和钥匙串的叮当声，朴志晟的手一抖刮刀在画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懊恼地皱眉，却听见烟姝惊喜的赞叹

#烟姝"哇！你连花瓣的透视都修正了！"

她蹲在他身边紫色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我本来觉得这里有点怪，但说不出来为什么..."

朴志晟的耳朵红了起来，他低头继续修补工作，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朴志晟"樱花...花瓣下落时不是直线...是螺旋状...受空气阻力影响..."

每个词都像是被硬挤出来的，伴随着轻微的结巴

烟姝凑得更近了，身上带着颜料和水果糖的甜香，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属于阳光的味道："真的耶！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我记得去年樱花季你请假去参加田径比赛了，根本没在学校啊”

朴志晟没有回答，但脑海里浮现出去年春天的场景——比赛结束后的傍晚，他站在教学楼顶，透过望远镜看着烟姝在樱花树下转圈，紫色长发与粉白花瓣一起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花瓣雨，那天他画了二十七张速写，从各个角度记录那个画面，却没有一张敢拿给她看

"志晟，你看这个！"烟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最佳新人奖"，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示出经常被触摸的痕迹，

#烟姝"初中时得的，一直带着当幸运物”

她将徽章塞进朴志晟手里，"送给你，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忙”

徽章还带着她的体温，朴志晟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烟姝却已经站起身，蹦跳着去看壁画的另一部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马尾辫随着节奏左右摇摆

朴志晟悄悄将徽章放进胸前的口袋，那里已经放着另一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加油"，是烟姝三年前随手塞给他的，他从未告诉过她这张纸条陪他度过了每一个重要的比赛和考试，已经变得柔软如棉，字迹也模糊了，却依然是他最珍贵的护身符

窗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壁画上，仿佛成为了画作的一部分，樱花树下，朴志晟悄悄在底稿上加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一个紫色头发的女孩，正在接住飘落的花瓣，笑容明亮如春日的阳光

文化祭前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袭击了城市，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俞缪裹紧围巾，羊毛织物摩擦着脸颊，带来些许刺痒感，她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等待金泰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校园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文化祭执行委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们的身影在亮着灯的窗户上来回移动，像是皮影戏中的剪影

"抱歉，被老师抓去搬东西了"金泰亨的声音伴随着白雾从身后传来，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他今天戴了一顶黑色针织帽，耳钉换成了一个小小的徕卡相机形状，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两人穿过安静的校园，脚步声在结霜的地面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光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礼堂里，摄影社的展区已经基本布置完成，只剩下最后几幅作品需要调整位置，金泰亨走向角落的一个大纸箱，神秘地冲俞缪眨眨眼

金泰亨"惊喜准备好了。猜猜是什么？"

他打开纸箱，取出几十张小型照片，每一张都是俞缪这学期拍摄的作品——校园四季、街头剪影、人物特写...金泰亨将这些照片在地面上拼凑起来，动作轻柔而精确，像是在完成一幅复杂的拼图，渐渐地一个巨大的图案开始成形

俞缪“这是…”

俞缪蹲下身，惊讶地发现这些照片拼成了她的侧脸轮廓，每一张小照片都像是这个巨大马赛克画像中的一个像素点，近看是独立的作品，远看则构成了一个全新的图像

“社长的工作记录”金泰亨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那语气仿佛藏着一份独属于他的小胜利，幽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夜幕下悄然闪烁的星辰，将内心的雀跃与满足毫无保留地泄露出来

金泰亨"我偷偷洗了所有你拍过的照片，连你自己可能都不记得的那些开学典礼上的一年级新生，体育祭上的接力赛，甚至是你某天随手拍的食堂菜单”

俞缪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照片，每一张都勾起一段回忆，她看到自己在雨中拍摄的校园钟楼，雨水顺着古老的砖墙流下，形成透明的水帘；在雪地里等待的日出，第一缕阳光将积雪染成粉红色；在樱花树下捕捉的瞬间，花瓣如雪般飘落...而所有这些，都被金泰亨悄悄收集起来，变成了一个关于她自己的故事，一个她从未意识到的、由无数碎片组成的完整画像

俞缪“为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喉咙被一团柔软的棉絮轻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金泰亨挠了挠头，难得地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枚相机形状的耳钉"我父亲说过，摄影师很少有机会成为照片的主角"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金泰亨"但我觉得，你记录下的每一个瞬间，其实也都是你自己的影子你在拍风景时，风景也在看着你”

窗外的雪开始飘落，第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成水滴像是天空落下的眼泪，俞缪突然意识到，金泰亨看她的眼神，就像她看那些令她心动的风景——专注、温柔，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珍视，那种目光让她既想躲避又想靠近，像是面对一面太过清晰的镜子

"金泰亨，我..."她刚要开口，礼堂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只有应急出口的绿灯提供微弱的光源，将两人的脸照成诡异的青灰色

“又停电了？”金泰亨轻叹一声，声音在浓稠的黑暗中扩散开来，显得分外清晰，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静谧压得沉重了几分

金泰亨"最近电路老出问题，上次暗房也是..."

黑暗中，俞缪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温暖而坚定，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操作相机留下的痕迹。"别怕，我手机有手电筒"他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笑意，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荷糖的甜香

但谁都没有急着打开光源，在这片温柔的黑暗里，两人静静地站着，手指交缠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和彼此的心跳，俞缪突然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没有文化祭的压力，没有即将到来的毕业，只有这个温暖的黑暗和相握的手，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安全的角落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两人像是从梦中惊醒般松开了手

金泰亨咳嗽一声，指向展区另一角

金泰亨"那边还需要调整...那个三棱柱的转轴可能不够灵活..."

俞缪点点头两人默契地投入到工作中，但空气中那种未说出口的情感像暗房中逐渐显影的照片一样，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偶尔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又迅速分开，像是两个不敢确认自己发现的探险家

窗外，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愈下愈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无尽的白色，校园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柔软的积雪悄然掩埋呈现出一片静谧而纯净的景象，如同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绒毯，雪花在风中轻舞，像是不愿打扰这片宁和的天地，却又执着地将所有的色彩隐没于它的清冷之中

明天就是文化祭了，而今晚在这安静落雪的夜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如同冬季里埋下的种子，静待春天的到来。金泰亨悄悄在展板背面贴了一张小照片——是他在暗房拍的俞缪，灯光突然亮起时她惊讶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藏

弧度Chapter4：暗室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