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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体检:标记身体的白线

十万新娘太抢手

冰冷的金属门无声开启。不是夜阑卧室那种厚重的实木门,是冷冰冰、光滑无纹的不锈钢门。门后的走廊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行,墙壁刷得雪白,没有装饰,白炽灯管嵌在头顶,投下均匀但毫无温度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消毒液冰冷尖锐的气味,混合着封闭空间特有的微微窒闷,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甜的铁锈味?

江祺的手指蜷缩在厚实外套的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那杯在卧室放了整夜、彻底冷掉的姜茶早已不见踪影,也许被某个无声的影子收走,像从未存在过。

“这边。”陈默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显得有些平板,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他侧身,为她让开位置,目光平视前方,只在她脚步微微停顿、鞋跟敲在同样冰冷的不锈钢地面发出一点清脆回响时,极快地掠过她的外套下摆。

通道很短,尽头又是一扇同样的不锈钢门。陈默伸出食指,在一个几乎融入墙壁的黑色感应区轻按。门向侧面滑开,露出一间更空旷的房间。四壁依旧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白。

这不像一个房间。像一个……被精确设计过的容器。中央摆放着一张覆盖着无纺布的诊疗床,床边悬挂着输液架,冰冷的银色推车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消毒包装未拆封的器械、采血管、还有一台覆盖着无菌塑料膜的纤薄设备——扫描仪?一个穿着浆洗得极其挺括、一丝皱褶也无的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着,正专注地在一盏医用台灯下看着手中几张薄薄的打印纸。台灯的光线聚焦在他的手部区域,照亮了纸面上细密的铅字。

陈默没有踏入这个纯白的空间。他停在门口,身体微微绷直,下颌微收。“王医生。”声音平稳地穿过安静的空间,准确地送达。

王医生闻声转过身。他没有戴眼镜,眼神锐利,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薄薄的皮肤。视线首先落在陈默脸上,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没有寒暄,只有纯粹的信息确认。然后,他的目光像精密探针,转向江祺。从头到脚,没有任何露骨的审视,但那目光的重量和穿透力,让江祺口袋里掐紧的手指不由自主痉挛了一下。

“江小姐。”王医生的声音和他的白大褂一样板正、缺乏温度,像读一条标准化流程,“请更换衣物。”他抬手指向房间角落一扇虚掩的白色小门,材质与主墙相同,浑然一体。门内隐约可见排气管道的灰色方形截面。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直接的指令。

陈默没有动,如同一个固定坐标点标记在门口。

江祺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刺激着鼻腔黏膜深处,让她喉咙发紧。她迈步,朝着那扇小门走去。不锈钢地面映出她模糊、被拉长的倒影,像一尾沉向深海、孤立无援的鱼。推开小门,里面确实是一间仅能容纳一人的更衣室,同样纯粹的白墙、白炽灯、墙壁上内嵌着一个狭窄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放着唯一的东西:一件折叠整齐的一次性检查袍。浅蓝色的无纺布,像一片刚从冷柜里取出的薄冰。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也感受不到门外两个人的呼吸。如同整个空间被抽成了真空。换衣服的短暂过程,每一次衣料摩擦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都如同惊雷。脱掉自己的外套、毛衣、里面的套裙,最后是贴身的衣物,换上身时冰冷的无纺布贴着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寒栗,几乎让她牙齿打颤。换下的衣服被她胡乱折叠,紧紧抱在胸前,像一个脆弱的盾牌。

她推开门,抱着那堆衣物重新回到那个纯白的核心空间。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裸露的锁骨和小腿皮肤。手臂上也立刻浮现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王医生还站在那张推车旁边,手里正拧开一小瓶透明的消毒液。没有抬头。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更浓郁的、辛辣刺鼻的酒精味。陈默的目光在她怀中那堆衣服的轮廓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那里面或许包括他昨晚亲手放回边桌上的那只包。他随即垂下眼睑,视线落在门口地面一小片区域,仿佛那里印刻着精确的指令序列,需要他反复确认。

“请躺上去。”王医生将消毒液瓶放回推车,示意那张覆盖着一次性无纺布的诊疗床。他的双手十指交叉,轻轻互搓着,让消毒液的残余彻底挥发干净。动作规范,一丝不苟。

江祺挪动脚步。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她将抱在胸前的衣物,小心地放到诊疗床下唯一一张同样覆盖着无纺布的矮凳上。然后,僵硬地坐到床边,冰凉的触感穿透薄薄的无纺布和一次性蓝色检查袍,刺入皮肤。她一点点向后挪动身体,脊背贴上床面。冰冷。坚硬。金属支架的结构顶住了尾椎骨。她仰面躺好,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在正上方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让她不得不立刻闭紧双眼,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徒劳地滚动着,灼痛。

身边传来金属滚轮的轻微摩擦声。推车被移动过来。然后是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嘶啦声。极其细微,但在这种寂静中如同撕裂布帛般清晰。接着是金属器械碰触不锈钢托盘边缘的轻微磕碰声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敲击。

眼皮被光线灼烧着,无法睁开。她只能紧闭上嘴,防止牙齿因为寒冷和某种更深的恐惧而格格作响。身体努力维持静止,唯有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如鼓点敲在鼓膜上,沉重得几乎令她眩晕。

一只手——带着一层近乎透明、但触感清晰的橡胶——碰触到了她裸露在蓝袍袖口外、搁在腹部的手腕皮肤。那触感冰冷、滑腻。江祺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呼吸在刹那间完全停滞。那只冰冷的手没有移开,稳定地、带着一种外科手术式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的手臂从身体侧面挪开,放置在一个位置——一个用来固定抽血部位的标准位置。

指尖。镊子尖端的冰冷取代了手指的触碰。一小团浸透了浓烈酒精的棉球,用力擦拭她肘窝内侧的皮肤。酒精挥发带来的凉意渗入毛孔,紧接着是一种火烧般的辛辣刺痛。皮肤被彻底擦红、消毒。

然后,它来了。一个更尖锐、更彻底的冰冷穿刺。

针。针尖刺破皮肤,没有试探,笔直深入皮下组织。一种被强行撑开的痛感,尖锐地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沉的、更难以忽视的、被异物入侵的胀痛。血液被真空负压强行抽出体外的感觉是如此清晰:一股温热的液体,如同生命本身的一部分,被迫服从,沿着那根冰冷的塑料导管被不断抽走、收集。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身体纹丝不动,像个被妥善固定的标本。眼睛依旧紧闭,拒绝看那灯管,也拒绝看手臂的位置。唯有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效:

真空采血管被不断塞入、取出时塑料帽盖发出的咔哒声。

推车金属轮子被再次挪动时的滑轨轻响。

另一个包装被撕开,又是一阵冰冷的空气流动——是那张薄膜?扫描仪?

时间被拉长、扭曲。抽血的针终于拔出,另一个冰冷的酒精棉球被迅速按压在针孔处,钝痛伴随而来,皮肤被压得发白。

“请翻过身去,背部朝上。”王医生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提前录制的指令。

冰冷,僵硬。手臂撑着冰凉的检查床,骨头硌在硬质无纺布上发出摩擦的细微声响,江祺翻过身。冰冷的蓝袍面料摩擦着胸前的皮肤。背部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冷空气无孔不入地刺激着她,皮肤再次战栗。脸深深埋在臂弯里,那个姿势是唯一能隔绝刺目光线、也同时能藏住屈辱表情的唯一选择。

一只干燥冰冷的手将她脑后散乱的长发全都拨到一边,完全露出整个颈部和上背部。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更冷了。

冰凉的凝胶,一大坨,猝不及防地被挤在她后腰脊椎下方的皮肤上。那种触感粘腻、冰冷得令她一缩。接着,一个冰凉的、带有轻微弧度的圆盘状物体,被用力按压在那片冰滑的凝胶上,贴着她的皮肤,并且开始在她脊椎两侧的皮肤上滑动、按压。力道很重,圆盘在皮肤上反复移动、摩擦、停留。

“超声探头。”她脑子里的认知清晰冰冷。它在探查什么?肾脏?脊柱?皮下组织?每一次移动都在无声地宣告:这片区域在被测量,被评估,被审视价值或损耗程度。

冰冷的凝胶和那粗暴移动的探头,仿佛在她皮肤上刻下无形的、屈辱的标记。

过程持续了很久。整个背部皮肤都快冻僵了,只剩下那冰凉的摩擦和难以名状的入侵感。每一次按压的深浅,每一次短暂的停留,都像是一次无声的质询:这里,是否健康?是否完好?是否符合“契约”所要求的标准?没有隐私,没有尊严,只有纯粹身体的暴露和被技术透视的赤裸。

终于,那冰凉的圆盘离开了她的皮肤。残留的粘稠凝胶让她异常难受。一条干燥的毛巾被扔在她旁边的床面上。没有递到她手中。

她抓起毛巾,胡乱擦拭着后背黏腻的残余物。无纺布粗糙的纤维刮擦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她将毛巾丢开。

王医生的声音如同背景旁白一样响起,音调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播报:“血压计。”

江祺坐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垂着头。冰冷坚硬的袖带缠绕上她左上臂裸露的皮肤,迅速束紧,像一道冰冷的铁箍。袖带开始自动充气,压力不断攀升,束缚感越来越强,挤压着肌肉和骨骼,手臂几乎要被碾碎的感觉。心慌。压迫感达到顶点时,她甚至短暂地有些窒息。然后压力缓缓下降……

袖带松开。那持续膨胀的压力感抽离,但手臂被勒过的位置麻木发烫。

一系列更具体、更冷酷的指令随之而来:

“张嘴。”

她张开嘴。压舌板冰冷的金属味道立刻充盈口腔深处。

“咳嗽。”

她干涩地咳了一下,咽喉肌肉不受控地收缩。

“舌下压住。”

冰冷坚硬的玻璃棒塞进舌下。那东西像一小截冰。

“吸气。用力。”

每一次呼吸指令都像是在消耗她最后一点空气储备。

听诊器冰冷的圆盘先后贴着她的前胸、后背移动。心脏跳动的声音,肺部的呼吸气流声,被清晰地放大、采集。那种被内部声音监听、暴露的私密感无孔不入。

王医生低头在一个夹在推车支架上的平板设备上飞快地点触着,记录一项项结果。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看向某个电子设备的显示屏,或者再操作一下某个细小的仪器。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有专业的、冰冷的效率。他甚至没有看她,视线始终锁定在各个设备、或平板屏幕、或她身体的某个待检测的器官组织上。

唯一能让江祺确认这场无声凌迟还在进行的,就是陈默的存在。他一直站在原地,如同一座冰冷的界碑,标记着时间流逝的刻度。起初,江祺以为他是监视者。后来发现他的视线几乎全程低垂,落点似乎在墙角某个位置,或者干脆闭锁在自己长久的、无声无息的呼吸间隙里。他那绝对存在本身构成了一种庞大而沉默的压迫墙,每一次无意识的转头调整,都仿佛是对这场无休止检查的精准测时。

时间感完全混乱。当王医生终于停下所有操作,抽出一张新的打印纸飞快地在右下角签署时,江祺感觉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好了。”王医生将笔插回胸前口袋,语气和之前通知她躺下时并无二致。

江祺立刻从冰凉的检查床上滑下来。赤裸的双脚再次踩到冰冷的地面,寒意直窜上来。她几乎是扑到那张矮凳边,抓住自己的衣服,想要立刻将那些属于“江祺”的部分——她的外套、毛衣、套裙——包裹回这个刚被反复测量和评估过的身体框架上。

手指触摸到衣服内衬熟悉的温度,一种微弱的、想要夺回控制权的欲望如同将熄的火苗闪烁了一下。她抓起衣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急切。就在这时——

“先生。”陈默的声音突然响起,毫无征兆,打破了长时间的凝固。

江祺正在往身上套毛衣的手臂僵在半空。

王医生收拾推车金属器械的动作也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极快地向门口扫了一眼。

门口,夜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如同这间纯白空间的一部分。

他侧身站着,身体并没有完全转向检查室内部。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在纯白色的背景下显得异常突兀而沉重。光线从他身后走廊更亮的区域漫进来,在他身体边缘勾勒出一条冷硬的轮廓线,脸部则因为背光陷入一片阴影。唯一清晰可见的是他自然垂落的手,指节分明的手腕上,那只表盘纤薄、刻度极密的腕表。

他。不。在。这。

他并没有进来。他甚至没有真正“看”过来。他只是停在那里,像检查某个路过节点的程序运行状态。

仅仅是他存在的那个姿态本身,他站在那里占据门口一部分空间这个冰冷的物理事实,就让刚刚努力试图重新包裹自己的江祺,瞬间被钉在原地。

毛衣柔软的织物包裹着她刚被冷凝胶覆盖、被探头按压过的背脊,动作却无法完成。冰冷的压迫感瞬间回流,比之前器械的触感更沉,更深地沉入骨髓。所有的血液都冲向大脑,又迅速冻结。

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音调平稳得像播报时间,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线,内容精简到核心信息:“体征稳定。部分结果待出。”

没有称呼,没有赘述“检查完毕”。

他仿佛不是在向一个人汇报,而是在向一个精确的计时节点发送数据压缩包。

夜阑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戴着腕表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抬手看表。是食指的指根关节处,一个向内收拢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动作。细微得如同钟表内部某个齿轮咬合了一格。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点头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维持着那个侧身站立的姿态,一个凝固的、带有明确测距感的剪影。

然后,那只戴着腕表的手,收回,没入身侧的暗影里。他转身,那片深灰色的、沉重的轮廓从门口被光线勾勒的边缘消失。

无声无息。如同从未出现。

只有陈默还留在原地。目光在夜阑身影消失的位置残留的空气中定了一瞬,仿佛在读取某种无形的坐标信号。

“王医生,”陈默的目光迅速转向王医生,依旧是那种无懈可击的平稳,“维生素D浓度偏低,按原方案补剂即可。电解质正常。肝功能轻微异常,波动值在历史范围,建议密切观察。促甲状腺激素水平在临界值,两周后复查确认。”他流畅地将几项关键数据精确报出,没有看任何记录单,每一个数值都精准无误,如同已经印刻在后台数据库,“如有必要,饮食调整可以补充富含镁元素的食物或温和营养素,如需建议方案请明早九点前发信息确认。”

王医生拿起推车上的平板点开日历项看了一眼,没有多余质疑,只用一个短促的点头回应。他利落地将最后一件工具放入消毒盒盖上:“明白。部分数据报告生成后我会加密上传至医疗档案库指定分区。原始数据扫描本纸质版封存至归档区三号。”他收好平板,推动推车,金属轮子发出轻响,显然已熟悉全部流程。他目不斜视地经过抱着衣服、僵直在原地的江祺,朝着这间纯白空间另一侧一个同样光滑无纹的白色小门走去,拉开门消失在另一边。整个过程再未看江祺一眼。

冰冷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江祺。还有陈默。

那种被彻底标记、量化的冰冷感,被王医生的推车带走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被掏空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后背皮肤上残留的冰冷凝胶触感仍在,提醒着她方才经历的一切。

陈默这才将目光转向她。那里面没有关切,也没有对刚才检查过程的任何评判。他开口了,语调依旧维持着他标准的模式,但这次内容不再指向过去:“江小姐,午餐将在四十分钟后于主餐厅。厨房已调整今日例汤配比,补充矿物质浓度。”他用手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衣服,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上面,“更衣后请尽快前往。温度低,注意保暖。”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空间,站定在那里,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导向指示灯,指向门外走廊的方向。他的身体姿态不再是障碍,但依旧是那面沉默的墙,标记着接下来的时间和路径。

江祺抱着她的衣服,冰冷的脚指在地板上蜷缩了一下。她将视线从陈默那毫无波澜的脸上移开,落在地面那一小块区域——那里曾经倒映着她被拉长的、模糊的影子,现在只剩下光洁冰凉的金属表面。她用力吸了口气,口腔里的消毒水味和铁锈味混合着涌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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