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透过古老彩绘玻璃窗,被切割成斑斓的光块,斜斜地投在圣芙蕾雅学园神秘学社团活动室那张宽大沉重的橡木桌上。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尘埃,混合着旧书页特有的、微带霉味的干燥气息。
奥托·阿波卡利斯正埋首于一本厚重得能当盾牌用的古籍里,修长白皙的手指捻过泛黄脆弱的书页,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他微微蹙着眉,阳光落在他柔顺的金发上,像是给他镀了层浅金的光晕,衬得他侧脸专注的线条格外优雅。
他对面,凯文·卡斯兰娜坐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寒刃。
银白色的短发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瞳正盯着摊开在面前的一本笔记——字迹潦草得如同某种密文。他试图跟上奥托的思维,但额角隐隐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的不适。
空气似乎有些沉闷,他下意识地扯了扯紧扣的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凯文?”奥托的声音清润,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他敏锐地察觉到对面那如常沉默下的一丝异样紧绷。“你对这段关于‘星象与精神投射’的关联解读,有什么看法?”
他习惯性地抛出问题,这是将凯文“拉入”这个仅有两人的冷僻社团后,奥托常用来确认对方是否还在线的办法。
凯文闻声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似乎比平时更显幽深,像冻结的湖面。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深处只挤出一点模糊的、带着热气的音节。
他本能地抬手,想揉一揉自己越来越沉重的额角,可手臂刚抬起一半,那股盘踞在四肢百骸深处、被强行压抑的燥热猛地炸开!
视野骤然天旋地转。
眼前奥托那清晰的、带着关切的金色身影瞬间扭曲模糊,被一片灼热的黑暗吞噬。
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立柱,毫无预兆地向一侧重重倾倒,沉重的身躯砸向冰冷的橡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堆叠的书籍被撞得散落一地,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凯文!”
奥托惊得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他绕过桌子,几乎是扑到凯文身边。
指尖触碰到对方裸露的脖颈皮肤,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奥托心头猛地一沉——那热度高得惊人,完全不像寻常的发烧。
Alpha的本能警铃在奥托脑中尖锐作响。
他立刻屏住呼吸,试图隔绝那尚未完全爆发的、却已隐隐带来压迫感的气息源头。他迅速蹲下身,费力地将凯文一条结实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试图将失去意识的人架起来。
凯文的体格远超奥托,此刻更是沉得如同灌了铅。
奥托咬着牙,白皙的额上也沁出薄汗,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凭借着意志力将这个沉重的负担一步步挪向走廊尽头挂着红十字标识的医务室。
门被奥托的腿撞开。
午后的医务室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冷冷地弥漫着。窗户紧闭,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奥托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凯文沉重的身体挪到靠墙那张洁白的病床上。
就在凯文的身体接触床铺发出轻微声响的刹那——
一股冰冷、狂暴、带着绝对零度般毁灭性力量的信息素,如同被压抑万年的冰原风暴,轰然爆发!
“呃!”
奥托闷哼一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
他膝盖一软,眼前发黑,踉跄着倒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药品架上,发出哐当乱响。
冰冷的铁质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那信息素风暴带来的恐怖冲击。
那是属于凯文的雪松与冻土的气息,它像极北之地骤然降临的暴风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瞬间充斥了狭小医务室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仿佛被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冰冷的刀刃刮过肺腑。
奥托的鸢尾花与红酒信息素应激般汹涌而出,试图对抗这可怕的入侵。
两股同样强悍的Alpha信息素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猛烈碰撞、撕扯、角力!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无形的压力让奥托感到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他用力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站立,但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软颤抖,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药架,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就在这时,病床上昏迷的凯文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他高大的身体在洁白的床单上无意识地扭动、蜷缩,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汗水迅速浸透了他银白色的发根和深色的制服衬衫。
那冰原风暴般的信息素随着他的痛苦翻滚得更加剧烈。
突然,凯文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底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被高热和本能烧灼的混沌与狂乱。
他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目光瞬间锁定了几步之外、正竭力抵抗信息素风暴的奥托——那抹在混乱冰原中唯一存在的、带着温暖气息的亮色。
“别…走…”
凯文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灼烧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
他挣扎着向奥托伸出手臂,动作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奥托的瞳孔骤然收缩。
理智在疯狂尖叫:危险!快离开!另一个正处于第一次分化、完全被原始本能支配的Alpha!但他身体的动作却迟滞了半秒。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迟滞间,凯文滚烫的手指已经死死攥住了奥托冰凉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骨头。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将奥托向前扯去!
“凯文!放手!”
奥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试图挣脱,但凯文的手像烧红的铁钳,纹丝不动。
下一秒,天旋地转,奥托只觉得后背重重摔在床铺上,紧接着,一个滚烫沉重、散发着狂暴冰雪气息的身躯便整个压了下来!
凯文滚烫的额头猛地抵在奥托微凉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如同烙铁般烫在奥托敏感的锁骨皮肤上。
他发出一声模糊而满足的喟叹,像终于找到了能缓解体内焚身烈火的唯一甘泉,本能地用滚烫的脸颊和鼻尖在奥托微凉的颈侧皮肤上急切地磨蹭着。
高大健硕的身体紧紧贴住奥托,将他完全禁锢在病床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能抚慰他灼痛神经的凉意。
属于奥托的鸢尾花与红酒气息被这股蛮横的冰风暴彻底裹挟、压制。
“唔…”
奥托被压得几乎窒息,颈间滚烫的触感和鼻端充斥的、极具侵略性的冷冽信息素让他头皮发麻,属于Alpha的领地意识和反抗本能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屈膝向上顶去,试图将身上这个失去理智的“重物”掀开。
“别动…求你…”
凯文似乎感知到了奥托激烈的反抗,喉间溢出破碎而痛苦的呜咽,那声音里纯粹的煎熬和依赖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奥托内心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
凯文滚烫的手臂收得更紧,如同濒死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与蛮横。
奥托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到凯文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滚烫的皮肤下奔涌着痛苦洪流。
颈窝里那颗沉重的头颅还在无意识地蹭动,灼热的呼吸烫得他皮肤阵阵发麻。
时间仿佛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躯体间凝固了。
奥托急促的喘息声与凯文沉重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医务室里异常清晰。
信息素的对抗并未停止,凯文那冰风暴般的气息依旧狂暴地席卷着奥托的感官,带来强烈的压迫和刺痛,但奇异的是,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制中,奥托竟也捕捉到一丝…对方信息素深处传来的、同样被这剧烈分化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混乱与脆弱。
颈窝里的热度似乎稍微退却了一点点,不知是奥托适应了,还是凯文体内那场狂暴的分化风暴有了短暂的喘息。
奥托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线,急促的喘息也稍稍平复。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凯文身体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些许,那死死箍着他的手臂,力量也微妙地松懈了一分,不再是那种要将他勒进骨血里的蛮横,更像是一种…确认安全后的、疲惫的依偎。
这个微小的变化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奥托心中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的眼眸深处,剧烈翻涌的抗拒和属于Alpha的暴戾锋芒,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某种奇异决断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依旧充斥着凯文极具压迫感的冰雪气息,刺得他鼻腔生疼。
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没有被压住的手臂,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谨慎,仿佛生怕惊醒一头沉睡的凶兽。
指尖终于越过凯文汗湿的银发,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落在了对方宽阔、紧绷、同样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下传来凯文肌肉坚硬滚烫的触感,以及那心脏隔着血肉骨骼传来的、沉重而紊乱的搏动。
奥托闭上眼,又睁开,长长的金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他那只落在凯文背上的手,极其轻微地、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生涩,甚至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
另一只被凯文紧紧攥着、压在身侧的手,也放弃了挣扎,反而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最终摸索到自己校服裤子的口袋边缘。
指尖探入,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技巧和耐心,在不惊动身上这头“凶兽”的前提下,终于将手机一点点抽了出来。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和被凯文发丝蹭得微红的下颌。
他艰难地侧过一点脸,避开凯文灼热的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最轻微的按键动作,拨通了校医室的紧急联络号。
电话接通瞬间,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绷紧的弦:
“梅比乌斯医生,医务室!凯文·卡斯兰娜分化!Alpha!信息素失控!需要抑制剂!立刻!”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迅速挂断,手指因为紧张和脱力微微颤抖。手机脱手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做完这一切,奥托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沉沉地陷入床铺。
他不再试图推开凯文,那只落在凯文背上的手,反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轻轻地、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如同安抚一头在暴风雪中受伤的野兽。
他微微偏过头,下颌几乎抵在凯文汗湿的银发上,眼望着医务室天花板上刺目的白炽灯管,目光有些空茫。凯文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竟奇异地驱散了空气中信息素对抗带来的部分冰冷刺痛。
在这被迫的、极其诡异的依偎中,一种奇特的平静,伴随着深深的疲惫,悄然弥漫开来。
时间在压抑与微妙的平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像半个世纪那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