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是架空古代
*镖头凯文和商人奥托
*ooc有
“情爱误事,影响拔剑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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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四月,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纱幕,轻柔地笼罩着水乡小镇。
青石板路被洗得油亮,倒映着两岸粉墙黛瓦的模糊轮廓,檐角的雨水连成晶莹的珠串,滴滴答答敲在沿街商铺支起的雨棚上,敲在泊在石阶下乌篷船的蓬顶,汇成一曲绵长的春日私语。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泥土和远处隐约飘来的新茶清香。
临水的一间雅致茶楼二楼,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烟波浩渺的河道。
凯文·卡斯兰娜抱臂斜倚在窗边的红漆圆柱上,银白色的短发在微湿的风中纹丝不乱,像覆着一层薄霜。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望着河道上往来穿梭的船只,仿佛眼前流动的并非人间烟火,而是一片无垠的寂静雪原。
玄色的劲装妥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柄被常年握持磨得温润。
他整个人便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锋,收敛着迫人的寒意,只余下生人勿近的疏离。
“情爱,最是无用。”
凯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楼下隐约的市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冽,“牵肠挂肚,心神不宁,只会拖累身手,影响拔剑的速度。”
坐在他对面的人闻言,搁下了手中那只细腻的青瓷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奥托·阿波卡利斯。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里,一身月白色的云锦长衫,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流转着低调的华光。
柔软的金发有几缕随意地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衬得那双翡翠般的碧绿眼眸愈发深邃。
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初春湖面漾开的第一圈涟漪,温和之下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底色。
“哦?”
奥托指尖轻轻抚过杯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玩味,“凯文镖头此言,倒像是深有体会?莫非……曾被谁牵绊过心神?”那碧眸流转,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似笑非笑地落在凯文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上。
凯文的目光依旧锁在窗外一艘正费力摇橹的货船上,仿佛那船夫笨拙的动作比眼前人的问题更值得关注。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才冷冷道:“经验之谈,仅此而已。专注,方是立身之本。”
奥托低低笑了一声,不再追问,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雅间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一种无声流淌的张力。
雨势渐歇,午后,镇上有名的“聚宝阁”拍卖会开场。
阁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名贵熏香、新漆木料和人群身上各种脂粉、汗液的味道。
富商巨贾、江湖豪客、文人雅士济济一堂,嗡嗡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浪。
拍卖师高亢的唱价声不时穿透这片喧嚣,引来一阵阵或高或低的竞价。
凯文沉默地站在二楼一处视野开阔的雅座围栏边,身形挺拔如松,依旧是那身玄衣,与周围浮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和几个通往后台的入口,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奥托则坐在雅座内一张舒适的太师椅上,姿态慵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件件流光溢彩的珍宝被捧上高台。
拍卖接近尾声,气氛愈发热烈。
压轴的是一件前朝宫廷流出的羊脂白玉扳指,玉质温润如凝脂,在灯下流淌着柔和的辉光。
拍卖师口若悬河地渲染着它的稀世价值。
“两千两!”
一个略显油腻的嗓音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响起。
众人目光聚焦过去。
喊价的是个富态的中年商人,穿着金线绣花的团福锦袍,腆着圆鼓鼓的肚子,脸上泛着酒足饭饱的红光。
他见无人立刻加价,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竟离了座位,一步三晃地朝着奥托所在的雅座方向踱了过来,显然是认出了这位名声在外的阿波卡利斯商行主人。
“哎呀,这不是奥托老板嘛!”
商人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一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细缝的小眼睛在奥托身上滴溜溜地转,尤其是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
他一边说着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朝着奥托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抓去。
动作看似是热情的寒暄握手,但那肥短的手指却带着令人不适的狎昵,指腹极其缓慢、极其刻意地,顺着奥托的手腕内侧,一路向上滑蹭,几乎要抚过整个掌心。
凯文的目光,在商人离座走向奥托的那一刻,便如寒冰凝结般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当看到那油腻的手指带着毫不掩饰的亵渎意图伸向奥托的手腕时,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杀意瞬间从凯文脊椎底部炸开,直冲头顶。
“情爱误事”?
“影响拔剑的速度”?
那些他笃信不疑的冰冷信条,在目睹那只肥手触碰奥托皮肤的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狂暴的力量彻底碾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凯文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动作的。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连同其沉重的剑鞘,在下一刹那,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玄色闪电!
没有拔剑出鞘的龙吟,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巨响!
轰——!
凯文身前的红木围栏应声炸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那道凝聚了无边怒火的玄色轨迹并未停止,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砸在奥托与那富商之间那张厚重的檀木方桌之上!
坚硬的檀木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巨锤轰击。
桌面中心瞬间凹陷、炸裂!木屑混合着木块,如同被炸开的烟花,呈放射状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桌上的茶盏、果盘、花瓶,无一幸免,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粉身碎骨,瓷片、茶水、果肉四散飞溅。其中一块尖锐的木屑,甚至擦着那富商油腻的胖脸飞过,留下一条刺目的血痕。
整个喧嚣的拍卖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声音——拍卖师激昂的唱价、富商的谄媚、众人的议论——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间,只剩下木屑簌簌落地的细微声响,以及无数道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二楼那个玄衣如墨、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男人身上。
那富商脸上的谄笑彻底僵死,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和极度的惊恐。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脸颊的刺痛,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裆下一片湿热的狼藉,腥臊气味弥漫开来。
他浑身筛糠般抖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咯咯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在这片死寂和狼藉的中心,奥托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只是在剑鞘轰然砸落、木屑激飞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将被那商人短暂触碰过的右手抽了回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垂着眼帘,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擦拭。
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拂去什么微不足道的尘埃。
擦拭完毕,他将那方丝帕随意地丢在脚边碎裂的瓷片上,仿佛丢弃一件秽物。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眸,视线越过满地狼藉和瘫软如泥的商人,精准地落在那玄衣猎猎、持剑而立的凯文脸上。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中,没有惊愕,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了然于心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大厅,带着一种慵懒的、纯粹的调侃:
“凯文镖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文手中那柄尚未归鞘、剑鞘尖端犹自沾着木屑的长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剑,挺快?”
凯文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坚韧的皮革和金属捏碎。
他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戾风暴,如同极地冰面下汹涌的暗流。
那风暴的余烬,此刻正死死锁定在奥托刚刚擦拭过的那只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地残留着一道被用力抓握留下的、刺目的红痕。
那抹红痕,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神经,比方才目睹亵渎时燃起的怒火更加灼人。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道红痕上撕开,重新迎上奥托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碧眸。声音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硬挤出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棱角,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可以更快。”
这简短的回答,不再是冰冷的宣言,更像是一头被触怒的凶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饱含威胁的低吼。
拍卖场依旧死寂。
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地上的富商瘫在秽物里,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有二楼雅座这片小小的狼藉之地,空气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冰。
奥托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个废物,也没有理会周围投射来的惊惧目光,只是施施然站起身。
月白色的锦袍拂过地上碎裂的瓷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破坏从未发生。
“回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是对凯文,也像是自言自语,抬步便向楼梯口走去。
凯文一言不发,手腕一振,那沾着木屑的剑鞘“锵”地一声精准归位。他迈开长腿,沉默地跟在奥托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最忠诚也最森冷的影子。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纷纷惊惶退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些复杂的目光——敬畏、恐惧、探究——落在他身上,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那抹月白色的背影上,冰蓝的眼底深处,唯有那一道刺目的红痕挥之不去。
夜色温柔,将白日里的喧嚣彻底滤去。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中天,清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流淌在客栈上房的床榻之上。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如豆,在角落里投下暖黄而朦胧的光晕。
奥托换下了白日里那身繁复的锦袍,只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素色丝质寝衣,斜倚在床头。
一头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去了白日里所有或温和或精明的伪装,在月光与灯影的交织下,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闲适。
他手中随意地翻着一卷书册,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他的后颈,却无比自然地、带着一种主人般的理所当然,枕在凯文结实的手臂上。
那手臂因常年习武而肌肉虬结,此刻却僵硬地绷着,仿佛枕着的不是温热的颈项,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凯文仰面躺着,身体挺得像一块门板。
白日里那雷霆万钧的气势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无处安放的僵硬。他睁着眼,望着头顶承尘上摇曳的灯影,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空茫。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奥托身上淡淡的、清冽如雪松混合着药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种无声的酷刑。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以及……凯文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沉重的心跳。
咚、咚、咚……一声声,震得他自己耳膜发麻,几乎要盖过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时间在这无声的折磨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翻过了几页书,也许是月光移动了一寸,枕在他手臂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奥托懒洋洋地合上了书卷,随手搁在床内侧。
他微微侧过脸,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凯文紧绷的下颌线。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幽光,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恶作剧般的戏谑,直直望向凯文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翻过书的微哑,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在凯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凯文,”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现在……”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细细品味对方此刻的僵硬和局促,“拔剑的速度如何?”
这轻飘飘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凯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白日里拍卖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那“还可以更快”的低吼宣言……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的嘲讽,狠狠抽打在他脸上。
情爱误事?
影响拔剑的速度?
凯文只觉得一股灼热猛地从脖子根窜起,瞬间烧遍了整个脸颊和耳廓。
幸好有夜色遮掩。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仿佛要咽下某种滚烫的硬块。全身的肌肉绷得更紧,连枕着他的奥托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僵硬。他想移开视线,想收回手臂,想立刻翻身下床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境地,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黑暗中,他冰蓝的瞳孔微微收缩,终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向了枕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张脸。
月光勾勒出奥托完美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含笑的绿眸。
沉默持续了数息,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凯文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紧抿的唇齿间,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带着浓浓挫败感和无奈的低语。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被窗外树叶的沙沙声淹没:
“…大概…”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才吐出后半句,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沮丧,“……慢了三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凯文清晰地感觉到,枕着自己手臂的人胸腔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奥托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无声的笑意却如同涟漪般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得逞的愉悦和某种更深邃的满足。
他甚至又往凯文僵硬的臂弯里挪了挪,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也更贴近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冷面镖头羞愤欲死的话从未问出过。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月光无声地移动,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流淌。
凯文依旧僵硬地躺着,像一块被钉在床板上的石头。
手臂上传来奥托颈项温热的触感和均匀平稳的呼吸,那擂鼓般的心跳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这份贴近的宁静中更加清晰可闻。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而有力,在寂静的夜色里,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