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逢

南楚十九年，七岁的姜昭趴在墙头，将手伸向院内的玉兰树。此时正值一二之月，寒风犹冽，是玉兰初绽之时。

昭宁府的玉兰花，白的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色。在南楚这个不下雪的冬天，雪白的玉兰在早春开放了。

姜昭刚摘下一朵花，便听见府外槽杂的声音，她转头看去——只见她母亲跌跌撞撞向昭宁府的另一个方向跑去，眼睛时不时地往这边看。

姜昭正想叫住母亲，母亲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倒，倒在青石台阶上——她鬓间的凤钗滚落在地，鎏金凤凰的眼睛被踩的粉碎。

姜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墙头，看着母亲慢慢闭上眼，一个没注意从墙头重重地摔了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玉兰花，石子扎破了她的裙摆，膝盖生疼，疼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

府里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姜昭被乳娘着急忙慌地抱起，将她塞进装满绸缎的木箱。

“昭儿，等会儿别说话。”

她听着乳娘哽咽颤抖的声音，听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群士兵冲进昭宁府，姜昭隔着缝隙看见乳娘被剑刺穿心脏。

洁白的玉兰终究是染了血色。

七年后的夜晚，十四岁的陆昭楠随着流民走到了城南的一所破庙里，那是她还未到长安时的落脚之地。

七年前的姜昭已经死在了昭宁府，而她现在是难民陆昭楠。

借着微弱的蜡烛，她正在给受伤的流民换药，破旧的粗布衫上沾着血渍，忽然听见偏殿传来瓷器破裂声。

“这么丑的观音像，也配摆在庙里？”少年踢翻了供桌，一脸无所谓地靠着墙。

陆昭楠抬眸看了他一眼，一袭月白锦袍，剑眉星目，鎏金冠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在看见她时眯了眯眼，他笑着走近：

“小娘子手这么巧，不如给本公子包扎伤口?”

本不想理他，可看着他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贵族公子哥，惹不起也无处可躲，无奈拿出路上在被砸毁的药铺里找着的一瓶药。

他小臂上的刀伤不深，却故意往她怀里靠了靠，指尖偷偷勾住她的袖口——那里绣着半朵残败的玉兰花。

陆昭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朝他淡淡一笑：“公子切莫乱动，不然你这伤可就留疤了。”

少年闻言挑眉笑了，任由她用粗麻布裹伤。

包扎好后，当晚少年便连夜骑马回了长安，临走前还笑着对陆昭楠说：“多谢了，小娘子。”

流民们都认为这少年是因玩闹而不小心迷路，误闯这所破庙。好在这位公子哥离开了，不然不知晚上要怎么闹腾。

陆昭楠默默清理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却在无意中听见那位少年的传闻。

谢承煜，传遍京城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常游走于赌坊，醉花楼。每回玩的开心了，还会撒银子，所以长安城的街边常常蹲着一群乞丐，如狼似虎的盯着楼内。

长安纨绔吗？

陆昭楠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向外面飘着的雪花，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雪。

南楚的冬天不下雪，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雪时，战乱还未结束，在跟着难民逃跑的路上飘起了雪花。

她的衣衫薄如纸翼，路上除了捡别人吃剩下的馒头渣，再也没吃任何东西。饥寒交迫，第一次看见下雪就差点死在那场雪里，留在那个寒冷刺骨冬天。

她在世间漂泊了七年。

七年了啊，她马上就要到长安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