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汴京城，银装素裹。皇宫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平宁郡主顾廷婉挺着九个多月的身孕，在齐国公和长子齐衡的搀扶下，缓缓步入紫宸殿。

齐国公夫人，若是觉得不适，我们便早些回府。

齐国公低声在妻子耳边说道，目光中满是担忧。他望着妻子圆润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他们期盼已久的第二个孩子。

顾廷婉轻轻摇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平宁郡主国公爷不必忧心，妾身无碍。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要我出席，怎能辜负这番美意？

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小生命轻微的踢动。

五岁的齐衡仰头看着母亲，小脸上写满认真

齐衡母亲若是累了，衡儿可以扶您去休息。

顾廷婉心头一暖，伸手抚了抚长子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平宁郡主衡儿真懂事。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已陆续入席。柴皇后端坐于御座之侧，见顾廷婉一家入内，眼中闪过欣喜之色，微微颔首示意。

内侍平宁郡主到——

内侍高声唱喏。

殿内众人纷纷行礼。顾廷婉忍着腰背的酸痛，端庄地向柴皇后行了一礼。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袭宽松的绛紫色宫装，外披银狐裘披风，既显贵气又不至于束缚腹部。

柴皇后（太后）廷婉，快到本宫身边来。

柴皇后招手示意，眼中满是慈爱。这位从小养在她身边的郡主，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顾廷婉缓步上前，在宫女的搀扶下于皇后下首落座。齐国公则带着齐衡去了男宾席。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御厨精心准备的佳肴一道道呈上，殿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顾廷婉却渐渐感到不适，腹中的孩子似乎比平日更加活跃，不断踢动着，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青柳郡主可是不适？

贴身侍女青柳察觉到主子的异样，低声询问。

顾廷婉勉强一笑

平宁郡主无妨，只是殿内有些闷热。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试图平复腹中的不适。

柴皇后侧目看来，关切地问道

柴皇后（太后）廷婉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偏殿休息？

平宁郡主谢娘娘关心，孩儿想出去透透气便好。

顾廷婉不愿扫了众人的兴致，婉言谢绝。

在青柳的搀扶下，顾廷婉缓缓起身，向殿外走去。冬夜的寒风迎面吹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宫灯映照下的飞雪，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

青柳郡主，天寒地冻，还是回去吧。

青柳担忧地为她拢了拢披风。

就在此时，一名端着热汤的宫女匆匆从转角处跑来，似乎赶着上菜，竟没注意到廊下的顾廷婉。青柳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那宫女已直直撞了上来！

平宁郡主啊——

顾廷婉惊叫一声，脚下不稳，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热汤洒了一地，溅在她的裙摆上。

青柳郡主！

青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去扶。

顾廷婉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她颤抖着抓住青柳的手

平宁郡主我...我好像要生了...

宫女吓得跪地连连磕头

宫女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消息很快传回殿内。齐国公闻讯，顾不及礼仪，飞奔而出。柴皇后也立即起身，命令道

柴皇后（太后）快传太医！准备产房！

紫宸殿偏殿很快被布置成临时产房。顾廷婉被抬上早已备好的软榻，疼痛已让她面色煞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平宁郡主国公爷...好疼...

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指甲几乎陷入他的皮肉。

齐国公心如刀绞，却强作镇定

齐国公夫人别怕，太医马上就到。

柴皇后亲自坐镇，指挥宫女们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她握住顾廷婉另一只手

柴皇后（太后）廷婉，坚持住，孩子会平安的。

太医们匆匆赶到，诊断后神色凝重

太医郡主受了惊吓，羊水已破，必须立刻生产。但胎位有些不正...

齐国公无论如何，保大人！

齐国公斩钉截铁地说，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顾廷婉却虚弱而坚定地摇头

平宁郡主保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生产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顾廷婉的惨叫一次次从殿内传出，让守在外面的齐国公和柴皇后心如刀割。五岁的齐衡被乳母带到了远处，却仍能听到母亲的痛苦呻吟，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太医皇后娘娘...国公爷...

年迈的太医满脸是汗地出来禀报

太医郡主失血过多，情况危急...

柴皇后猛地站起

柴皇后（太后）本宫要进去！

殿内，顾廷婉已气若游丝。她的身下早已被鲜血浸透，接生的嬷嬷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止住出血。

平宁郡主娘娘...

看到柴皇后进来，顾廷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柴皇后握住她的手

柴皇后（太后）廷婉，坚持住！想想衡儿，想想你腹中的孩子！

或许是皇后的鼓励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母爱的力量，顾廷婉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后，终于诞下了一个女婴。

嬷嬷是个千金！

接生嬷嬷喜极而泣，连忙清理婴儿口鼻。

然而顾廷婉却闭上了眼睛，面色如纸般苍白。太医们紧急施救，止血的汤药一碗接一碗灌下。

齐国公夫人！

齐国公不顾阻拦冲了进来，跪在榻前，泪水终于决堤。

就在众人以为最坏的情况要发生时，顾廷婉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平宁郡主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她气若游丝地说。

柴皇后亲自将包裹好的女婴抱到她面前

柴皇后（太后）是个漂亮的姑娘，像你。

顾廷婉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轻轻碰触女儿的小脸

平宁郡主嫣然一笑如春晖，妍姿天成胜花枝，就叫她...齐妍吧...

太医此时上前，面色凝重

太医郡主，有个消息必须告知您...此次生产大出血，伤了根本...恐怕今后...再难有孕了...

殿内一片寂静。顾廷婉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滑落，但很快又睁开，看向丈夫

平宁郡主国公爷...我们已经有衡儿和妍儿了...足够了...

齐国公紧握她的手

齐国公只要夫人平安，其他都不重要。

消息传到宋仁宗耳中，皇帝大为动容。次日一早，圣旨便到了齐国公府：

内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宁郡主顾廷婉，忠孝节义，为皇室分忧解难。今因宫中意外早产，致终身难孕，朕心甚悯。特封其女齐妍为长乐县主，取长久平安喜乐之意，以慰郡主之心。钦此。

柴皇后亲自前来探望，将一枚精致的金锁挂在齐妍的颈间

柴皇后（太后）这孩子出生时经历了这般波折，却得圣上如此恩典，将来必是个有福的。

顾廷婉靠在床头，虽然面色仍苍白，却掩不住眼中的喜悦

平宁郡主谢娘娘恩典。妍儿能得此殊荣，是她的福分。

齐衡小心翼翼地凑到妹妹的小床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差点夺走母亲生命的小家伙。他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蛋，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娘亲和妹妹。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长乐县主"齐妍的小脸上，仿佛预示着她不平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