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楚曦对沈墨言的关注几乎没有。
她没有过问他的修炼,更没有为他争取过任何资源。玲珑偶尔提起,她只是“嗯”一声,便岔开话题。
不是不想给。是不能。
她不清楚这个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不清楚他是否带着目的,甚至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同乡”。那张纸上的简体汉字可能只是巧合——也许他真的只是凑巧捡到了其它穿越者的手稿,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这个穿越者还活着吗?又扮演者什么角色?
贸然靠近,暴露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她选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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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月,楚曦再未“恰好”路过外门。
凌辰宫的日常事务、暗夜的训练、凌野交代的任务,早已占满了她的时间。那个叫沈墨言的少年,渐渐被压到记忆的角落。
只需要确定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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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日,玲珑送来一份与众不同的报告。
“少主,这个沈墨言,有点意思。”玲珑将报告放在案上,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认真。
楚曦抬眸:“说。”
“他在外门自创了一套修炼方法,教习们觉得新颖。三个月前还是练气七层,如今已是练气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筑基。以他的根骨来说,取得这样的进步很不容易。”玲珑顿了顿,“而且,他在一次任务中,用练气十层的修为,斩杀了一只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妖兽。”
楚曦指尖微顿。
越级斩杀,在灵界虽说比较罕见,但是在凌辰宫这样的地方还是有很多的。但一个无人教导、根骨只勉强算是上品、全靠自己摸索的散修,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的战斗方式确实与众不同。
“教习怎么说?”楚曦问。
“教习说他‘路子野,不讲规矩’。”玲珑道,“但也承认,此子悟性过人,若有人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楚曦沉默片刻。
“继续留意。”她淡淡说了一句,便将报告放到一旁。
玲珑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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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筑基那日,楚曦在星辉殿处理暗夜的事务,直到深夜。
玲珑端来热茶,顺口说了一句:“少主,外门那个沈墨言今日筑基了。听说动静还不小,引来了几位教习围观。”
楚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筑基而已。”
“是。”玲珑不再多说。
楚曦放下茶杯,继续批阅卷轴。
筑基,在凌辰宫确实不算什么。内门弟子最低都是金丹,元婴比比皆是。一个外门弟子筑基,不值得她分神。
但她还是记住了这个日子。
不是因为他特别,而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又多了一个勉强能站稳脚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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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个月。
沈墨言对于火系灵力非常的亲和,拜了丹殿长老何长老为师,以内门弟子的身份留在凌辰宫。
这个消息传到楚曦耳中时,她正在揽月殿向凌野汇报暗夜事务。玲珑是在她回星辉殿的路上说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楚曦没有回应。
以沈墨言的悟性,进入内门是必然的。
她不会去过多关注。
她更不可能以少主身份去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内门弟子——那会引来无数猜疑,会让师父起疑,会让沈墨言本人察觉异常。
她只能看着。
何长老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对待门下弟子相当严厉,却也非常护短。沈墨言有他庇护,应当会安全很多。
此后几月,她的案头再没有沈墨言的消息,但是派她出去保护他沈墨言的暗卫也没有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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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再次听到沈墨言的消息时,当时她正在推演一个阵法,久久没有头绪,正在休息时,玲珑告诉她:“沈墨言濒死,但救过来了。他还杀了头筑基中期的妖兽。”
楚曦抬眸,看了玲珑一眼。
“暗卫将濒死的他带回,医殿的人说,再晚半个时辰就没命了。”玲珑补充道。
楚曦垂下眼帘,重新拿起笔。
“活着就行。”
玲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安静。
楚曦放下笔,靠进椅背。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暗夜的日子,那些记忆太过痛苦,让她无法忘记,只要想起,她就想不管不顾的死去。
彼时,因为契约的原因,师父不会让她死,却也能让她生不如死,她常常面临着比别人多几倍的训练量、严苛的要求,以及各种折磨人的手段,暗夜的审讯手段她全都受过,除此之外,她还要面对凌野随时随地的刁难。那段时间楚曦其实是想要自我了结的,但是被天道阻止了,为了防止她自杀,天道一直在开导、陪伴她,陪她聊蓝星的回忆,聊……母亲。这样,她才撑过来的。
她突然有些嫉妒沈墨言。至少,他不用面对那样的痛苦折磨。
但也仅此而已,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的人生。
她不了解他的底细,不清楚他为何来到这个世界,不明白他是否有目的、有立场。他甚至可能是一枚棋子——魔尊布下的,用来接近她的棋子。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她不会暴露自己。
“确保他不死”四个字,就是她能给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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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 玲珑不再主动提及沈墨言的事情,仿佛之前的关注只是一时兴起。
有时她会想,那个少年会不会在某一次任务中悄无声息地死去。若真如此,她会不会后悔?
答案是不会。
她救过他两次,已经是仁义至尽了。修仙之路本就九死一生,她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更何况,她连自己的命都未必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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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凌辰宫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那日傍晚,楚曦站在星辉殿的露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群山。
远处是内门弟子的住所,灯火星星点点。她不知道哪一盏是沈墨言的。
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
至于他是谁、从何处来、为何而来——那些答案,时间会给她。
现在,她只需要等。
不动声色地,远远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