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

楚曦缓缓收剑，剑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细微的“铮”响。她面朝凌野，双膝跪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凌野站在原地，背脊笔挺如松，双手负于身后，脸上毫无波澜。可楚曦却觉得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寸寸刮过自己的皮肤。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尖嵌进掌心，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滴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招式灵活，剑法上确实有些新意。”凌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身体动作跟不上节奏。出剑时有两处滞涩，生硬得很，还需多加磨合。”他停顿片刻，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你这些小瑕疵，若是遇上真正的对手，怕是会要了你的命。”

楚曦心头一震，喉咙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回来后，她被各种事务压得喘不过气，几乎没什么时间静下心来好好适应这具新的躯体。前世的记忆和功夫虽早已深深刻进骨子里，但她不得不刻意遮掩那些过于熟悉的招式，因为它们与现在完全不同。每当她试图压制那种本能，动作便会变得僵硬，就像刚才那样——那几瞬的犹豫几乎让她想骂自己一句“废物”。

她暗自叹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遮掩得这么辛苦，还是被师父看出来了……幸好没发现更深层的问题。”想到这里，她又不禁自嘲：如果再不尽快融合前世和现在的差异，等哪天真的对上修为高深的人，哪怕只是一招失误，也可能万劫不复。然而，此刻的师父显然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就在她准备开口认错的时候，凌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威严却又隐约透着宽容：“你最近确实事务繁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既然练功疏忽，那就回去抄写《心诀》十遍，权当警醒。若再有下次，本座绝不轻饶！”

楚曦怔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神色，俯身叩首，嗓音恭谨：“谢师父开恩，弟子定谨记教训，绝不再犯！”话音刚落，她感到胸口微微一松，仿佛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然而，凌野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她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刺破阴霾。他心里莫名一酸，竟觉有些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这个徒弟啊，总是那么容易满足，一点小小的宽容就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浅浅的弧度，犹如风吹过湖面，短暂却令人印象深刻，令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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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云雾缭绕间，震宇阁的大门巍然矗立，青砖红瓦隐没于缥缈的薄纱之中。叶然星早已守候在门口，见到凌野一行人靠近，她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弟子叶然星奉家师之命，在此恭迎冥月帝君。”

凌野抬手示意免礼，眉宇间一片从容淡然。叶然星站起身，微微侧目扫了一眼楚曦，然后继续说道：“帝君，请随我来。家师正在流水亭等候。”说完，她向众人颔首示意，转身引路。

一路上，云雾弥漫，宛如仙境。湖水清澈见底，碧绿的荷叶随风摇曳，几朵莲花静静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湖心处，一座精致的木制亭台若隐若现，琴声悠悠传来，宛若天籁，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随着脚步渐近，琴声戛然而止。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轻抚古琴，眉眼间满是温婉，见到来人，她连忙放下琴，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师伯！”

“蓉儿。”雷海坐在一旁，听到孙女的声音，缓缓站起身，同时略带责备地叮嘱道，“莫要失了礼数。”

“知道了，祖父。”楚蓉乖巧应声，旋即面向凌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温柔：“问师伯安。”凌野连忙伸手虚扶，将她拉起，眼神柔和如水：“蓉儿，最近身子可好些?”楚蓉乖巧回应：“已经好很多了，谢谢师伯关心”

凌野转头看向雷海，他朗声笑道：“伯父，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拘礼？不如咱们坐下叙叙旧吧。”雷海闻言连连附和：“帝君所言极是。”两人笑谈间，众人依次入座。楚曦则跪在凌野身旁，双手呈上一杯清香扑鼻的茶盏，整个过程安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弭了。

雷海瞥见楚曦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从眼底一闪而过，但他很快调整，不再看她。而楚蓉，则干脆将她当作空气，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尽管如此，楚曦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今天没有恶语相向。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凌野多半会当场赐她鞭刑或噬魂针作为惩戒。至于这次为何迟迟未动……她不知道，也不愿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