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的目光如同深邃的湖水,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就在楚曦感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即将达到极限、几乎难以承受时,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深意。“你……”这一字出口,空气似乎在瞬间凝固。他的眼神依旧没有移开,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也像是在等待一个自然流露的答案。
凌野:“九儿,本座如此折磨你,你心中可有怨恨?”。
听到这话,楚曦的脸色骤然一白,随即低下头,恭敬地回答:“九儿不敢。”
凌野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不敢?不是不恨,而是不敢恨。那就是有恨了。”说到这里,他微微垂眸,低声道,“也对,你是该恨我。你怎么可能不恨我!”
楚曦更加谦卑地俯身,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是九儿失言,九儿绝无此意。若非师父,便不会有今日的九儿。九儿满身罪孽,本当随着父亲一同在锁仙塔受尽折磨而死,是九儿心思不正,以胁迫之法求得师父饶命,不仅苟活于世,还能继续蒙受师父教导。九儿又怎敢生出怨恨之心?”
凌野似乎被这句话定住了,许久后,才喃喃道:“真的是罪孽深重吗”。这声音极轻,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楚曦在殿外跪候时已经封住了自身的修为,加之刚刚重获新生,精神恍惚间误以为自己听差了,心中告诫自己,“师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凌野见她精神不佳,又道:“回去吧,半月后就是选剑大会,大会事宜交由你来处理,不可出错。”
楚曦收回心神回道:“ 是,九儿告退。”
暗夜,是帝君手中的利刃。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自幼被精心培养的精英,若置身外界,皆能独当一面,称霸一方。然而,说得好听些,他们是帝君的刀;说得难听些,不过是帝君的狗罢了。凌辰宫于灵界之中,仿若一抹游离于正邪边缘的幽影,几乎从不与外界有所交集。但若是有人胆敢招惹,暗夜必定如冷风般悄然而至,将所有麻烦彻底清除干净。
暗夜刑堂隐匿于凌辰宫西北角的地下,那里终年笼罩在阴冷与黑暗之中,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惨叫声时不时从深处传来,在狭窄的甬道间回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听者的心脏,令人毛骨悚然。楚曦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这不是她第一次踏入此地。有时作为审问者,有时则是受罚者。而今天,显然属于后者。
一路行至最深处,楚曦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墙边,面墙跪下。按照惯例,来到此处的人都需面向刑老跪伏,并褪去衣物接受惩罚,但楚曦是个例外,她不用褪衣,刑老也不会接受她的跪拜。这份特权是帝君对她仅存的一丝仁慈——也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够称之为温暖的东西。然而,这点“仁慈”并未减轻她内心的负担,反而让她更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悲凉。
楚曦 :“主上下令,杖100”。
刑老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以殿主这次所犯之罪,帝君竟会轻轻罚过,对殿主如此宽容,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然而,惊讶归惊讶,他从未怀疑过殿主胆敢假传命令。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消失,刑老迅速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根黝黑的廷杖,其表面散发出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
刑老(刑堂长老) :“殿主,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便站到楚曦身后,毫不犹豫举起廷杖,狠狠打在她背上。一百杖过后,楚曦依然笔直跪在那里,犹如一棵倔强的青松,未发出一声呻吟。尽管脸色已苍白如纸,但她神情依旧冷静,严守规矩,看不出半分刚刚遭受过酷刑的模样——这是主上定下的规矩,也是她无法逃避的命运。曾几何时,这些无情的规则让她吃尽苦头,却也锻造出如今坚不可摧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