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漂移的康复训练

康复中心的走廊长得望不到头，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儿混着地板蜡的酸气，闻得人脑仁疼。

李文勇坐在轮椅上，后背绷得笔直，跟块钢板似的。

他那条伤腿打着石膏，硬邦邦地戳在前面，活像半截水泥柱子。

康复师刚给他做完被动拉伸，额角一层薄汗，正低头收拾理疗带。

李文勇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跟冰锥子似的，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康复进度表”，那上面代表他名字的蓝色曲线，爬得比蜗牛还慢。

康复师直起腰，抹了把汗

话音还没落呢，走廊那头“哐当”一声巨响！安全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直颤。

方伟奇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身骚包的亮紫色运动服晃得人眼晕。

他手里拎着个工具箱，叮呤咣啷响，另一只手还拖着个半人高的纸箱子，在地上蹭得刺啦响

康复师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方伟奇跟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把工具箱和纸箱子往李文勇轮椅边上一墩。

他半蹲下来，也不管李文勇那能冻死人的眼神，伸手就去扒拉轮椅后轮那块盖板。

李文勇眉头拧成了疙瘩

方伟奇头也不抬，从工具箱里抄起一把十字螺丝刀，对着轮椅后轮轴附近的塑料盖板就是一顿猛撬。

塑料卡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嘣”声。

他动作麻利得不像话，三两下就把盖板卸了，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和线路。

接着又从那个大纸箱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灰色金属外壳的东西，上面还连着几根粗壮的电线和一个亮闪闪的散热风扇。

康复师凑近了看，一脸懵。

方伟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管型号对不对，拿起电钻就开始在轮椅金属骨架上打孔固定。

李文勇看着那玩意儿被方伟奇用蛮力硬怼进轮椅框架里，螺丝拧得歪七扭八，电线胡乱缠成一团，眼皮直跳

方伟奇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把一堆裸露的电线粗暴地塞进缝隙，啪一声把盖板拍回去，还用力按了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一种“老子真牛逼”的得意笑容，弯腰凑到李文勇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他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摸索着，很快找到了一个刚被他强行粘上去的、画着骷髅头的红色按钮。

方伟奇咧嘴一笑，拇指狠狠摁了下去！

一声低沉而暴躁的电机轰鸣瞬间炸响！整个轮椅猛地一震！

后轮疯狂空转，橡胶轮胎摩擦着光滑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和一股焦糊味！

李文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背感猛地把他按在椅背上！轮椅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瞬间就窜了出去！

康复师吓得往后一跳，差点坐地上。

李文勇反应极快，双手死死抓住扶手，身体本能地后仰。

轮椅在方伟奇的怪笑声中，如同离弦之箭，在空旷的走廊里飙了起来！

速度比平时快了何止三倍！两边的病房门嗖嗖地往后闪，带起的风刮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李文勇低喝，声音被风声扯得有些破碎。

方伟奇跟在旁边小跑着，兴奋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前方走廊尽头是个九十度急转弯。沈弈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某个被他改装过的按钮上飞快一划拉！

轮椅猛地一个急刹！后轮瞬间抱死！

刺耳的摩擦声简直要撕裂耳膜！沉重的轮椅在巨大的惯性下，后轮死死咬住地面，前轮却猛地甩了出去！

整个轮椅像失控的陀螺，横着就朝拐角滑了过去！李文勇的身体被这股蛮横的离心力狠狠甩向一侧，要不是安全带绑着，人早飞出去了！

方伟奇在后面追着喊，声音都笑岔了气。

就在轮椅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滑过弯道的瞬间一声巨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轮椅的金属扶手，狠狠撞在了走廊拐角窗台上放着的一盆巨大的、枝繁叶茂的……发财树上！

那盆可怜的、足有半人高的绿植，连盆带土被这股蛮力直接撞飞了出去！沉重的陶盆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狠狠砸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

陶盆四分五裂！黑褐色的营养土如同天女散花般炸开！

翠绿的叶片和折断的枝干混合着泥土，稀里哗啦地泼洒了一地！

瞬间糊满了光洁的地板和旁边一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电机低沉的嗡鸣，和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轮椅稳稳地停在拐角，李文勇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面无表情。

他肩膀上还挂着半片翠绿的叶子，几粒黑土正顺着他挺括的黑色外套领口往下滚。

方伟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哈”的口型。

走廊那头，一扇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康复中心院长，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这堆“新鲜出土”的盆栽残骸，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轮椅上一身“自然气息”的李文勇，以及旁边那个手里还捏着遥控器、一脸“完犊子”表情的方伟奇身上。

院长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文勇缓缓抬起手，动作极其缓慢地，拂掉了肩膀上的那片叶子。

指尖捻下一点湿漉漉的黑泥。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方伟奇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又看了看院长那副快要心梗的表情。

几秒钟后，李文勇极其轻微地、几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用没沾泥的那只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语气，对着旁边还在石化的方伟奇，清晰无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