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硝烟中的泪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李文勇和方伟奇躲进了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

暗处有几名狙击手正在盯着仓库里的一举一动！

一股废弃汽油味和一股铁锈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方伟奇的心跳得像被鬼追，咚咚咚地擂着肋骨。

他死死贴着冰冷的、布满铁锈的金属货架后头，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问旁边的李文勇。

李文勇紧挨着他，后背也贴着冰冷的铁架。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作战服几乎和货架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侧着头，耳朵专注地捕捉着这片巨大废墟里任何一点异常的声波，眼神锐利得像夜行的豹子。

李文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头朝仓库深处、一堆用巨大防水布蒙着的、小山似的堆料点了一下，

他顿了顿

他无声地把上了消音器的手枪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追着一个关键线索，一头扎进了这个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前面那些虾兵蟹将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硬骨头。

方伟奇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想探头瞄一眼，被李文勇的手肘无声地撞了回去，力气大得他肩膀一麻，差点叫出声。

李文勇的警告像冰渣子。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白光猝不及防地从仓库另一头的高处射了下来！

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两人藏身的货架前方那片空地上！

光柱粗得像柱子，晃得人眼前一片惨白！所有细微的声响和隐藏的阴影在光柱中无处遁形！

方伟奇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浑身汗毛倒竖！

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李文勇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启动了！

就在那要命的光束出现的同一瞬间！李文勇右手狠狠揪住了方伟奇后衣领，用尽全力带着他向前猛拽！

吼声和枪声同时响起！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而短促，像毒蛇吐信！几道火花猛地迸射在货架上他们刚才蹲着的地方！

火星子溅到脸上，烫得方伟奇一个哆嗦！

巨大的惯性让方伟奇踉踉跄跄，差点扑倒在地，硬是被李文勇那股蛮力拖着滚进了叉车后方那块狭小的三角阴影区域。

冰冷的金属地面硌得他骨头生疼，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头顶上那个高处的狙击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强光手电的恐怖光束死死钉住了这块区域！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寻找着能打到他们的缝隙！

方伟奇躲在叉车斗后面缩着脖子，只觉得那灯光比死神的眼睛还瘆人。

李文勇头也不回，他把自己紧贴在一堆盖着肮脏塑料布的金属桶后面，左臂稳得像焊在地面的三角架，枪口微微抬起。

他的耳机里立刻传来压得很低的回应

##鹰眼 “鹰眼收到！目标在水泥柱后面！他躲得很好！我们需要诱饵把他引出来一点！给点动静！”

需要诱饵？！这他妈不是让人去送死吗？！方伟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声音有点抖，攥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枪，指关节发白。

枪这玩意儿，他平时当模型玩得多，真打起来？他手心全是汗。

李文勇猛地转过头，头盔下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说完，根本不等方伟奇反应，自己就动了！身体如同扑食的猎豹，不是向后躲，而是猛地向左前方，一块巨大生锈的金属台板后面蹿去！

那地方更开阔一点，但绝对在敌人光柱的笼罩之下！

方伟奇失声叫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家伙疯了吗？！

李文勇的身影在光柱边缘一闪而逝，快得像幻影！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一点动静！

就这一下！对面高台上的光线猛地抖动了一下！

光束追着李文勇扑出的方向扫了过去，试图捕捉那个突然跃动的影子！

狙击手显然忍不住了，被这大胆的诱敌举动吸引了注意力，移开了盯死方伟奇这块的光束！

高悬的鹰眼小组甚至不需要李文勇再次呼叫！耳机里传来极其轻微但又精准无比的指令！

##鹰眼 “鹰眼锁定！开火！”

一声更沉闷、更低沉的特殊消音狙击声划破粘稠的黑暗！

高处！那盏一直钉着他们、如同恶魔之眼的强光手电，“啪啦”一声爆裂开来！

变成了一堆旋转着坠落的碎片！黑暗重新接管了那处高台！

方伟奇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差点跳起来。

但李文勇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诱敌点撤回！

仓库深处，那片他方才警示过的小山似的堆料阴影里，那个被点名的老鸟杀手，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隙！

一道远比刚才更为凌厉的弹道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哨音撕裂空气！目标不再是诱敌的墨砚！

目标是还蹲在叉车后面，刚刚因为强光消失而兴奋地探出了一点身位的方伟奇！

李文勇的嘶吼几乎在他眼角余光捕捉到那点火光的瞬间就冲破了喉咙！绝望的声音甚至变了调！

方伟奇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身体僵硬得跟木头一样，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代表死亡的弹头，在眼中急速放大！

完了！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万分之一秒！

一个沉重的、坚硬的身影猛地撞进他怀里！力量之大，把他直接撞得离地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叉车冰冷的车轮旁！

一声完全不同于消音器、如同裂帛般的巨大枪响在仓库狭窄空间里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欲裂！

那颗本该打中方伟奇心脏的子弹！

狠狠凿进了横挡过来的李文勇胸膛偏上的位置！

李文勇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狠狠砸在了方伟奇旁边的叉车履带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闷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短促的、破碎的闷哼！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血！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味的血！

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胸口那块深灰色的战术布料，像一朵在黑暗中急速绽放的、不祥的花！

方伟奇被撞懵了！摔在地上，半边身子砸得生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视野好像都在晃动。耳朵里嗡嗡响，刚才那声炸雷似的枪响和李文勇砸在铁板上的闷响搅和在一起。

然后，那股温热粘稠的液体就溅在了他脸上、脖子上。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

湿的。

他低头看自己湿漉漉的手，又僵硬地、如同转动生锈的轴承般，扭过头。

李文勇背对着他，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撞塌了一排早已腐朽的木质货架隔板，整个人深深地陷在一片狼藉的木屑和杂物之中。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胸口那片快速扩大的暗红色，在昏沉的光线下刺眼得像地狱的徽记。

方伟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胡乱地按在墨砚的颈侧。

还……还有脉搏！但快得吓人！像鼓点！

方伟奇的心脏也跟着这疯狂的鼓点抽紧、绞成一团。

李文勇的胸口起伏微弱，那摊湿热的、还在缓慢扩大的暗红，刺得他眼睛生疼，脑子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黑暗深处，脚步声！拉动枪栓的声音！像无数毒蛇在蠢蠢欲动！

#敌人 “在那里！”“干掉他们！”

敌人的声音充满嗜血的兴奋！

方伟奇看着昏迷不醒的李文勇，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耳边是敌人逼近的脚步声、拉动枪栓的冰冷金属撞击声。

一股混合着极致恐惧、无法承受的愤怒和毁天灭地的暴戾火焰，猛地从他灵魂最深处被点燃！

轰地一下，烧穿了残存的理智！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疯狂啸叫！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

几乎要滴出血来！里面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像濒死的野兽在极度绝望中迸发出最原始、最纯粹、摧毁一切的兽性！

他像头发狂的凶兽，猛地从叉车的残骸中站起来！

不管不顾地扑到旁边一块半倒的金属挡板后面！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冲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烫得他掌心发麻！

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战术点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烧灼的杀意！

枪托被他野蛮地抵在剧烈起伏的胸口！那只沾满了李文勇鲜血的右手食指，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压死了扳机！死命扣住不放！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毫无章法地泼洒出去！仓库巨大的空间成了回声壁！

尖锐的爆响和恐怖的穿透撕裂声在生锈的钢铁骨骼上四处碰撞，此起彼伏！整个仓库在弹雨的蹂躏下发出痛苦不堪的巨大呻吟！

他像个失去理智的杀戮机器，死死抱着咆哮的枪身，身体随着巨大的后坐力疯狂地抖动着，一步一步，踩着遍地的弹壳，朝着枪声最开始响起的地方，那个堆着小山的阴影区域，踉跄着推进！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低吼！

对面的枪手显然被这完全不讲道理、完全是抱着同归于尽打法的疯狂弹幕搞蒙了！

一时间竟然被打得抬不起头！惨叫声伴随着咒骂在黑暗中炸响！

一个身影被流弹击中，惨叫着捂着手臂滚了出来！

但方伟奇根本看不清！眼睛里只有燃烧的血色！冲锋枪子弹很快就打空了！

发出“咔咔咔”的空击声！

方伟奇咆哮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甩手扔掉了这把滚烫的废铁！

反手又抓起插在李文勇战术腰带上的备用弹匣！动作粗暴得像在撕咬！

他低着头，眼睛被汗水和鲜血糊住也顾不上擦，发疯似的往打空的枪里撞！手指因为剧烈颤抖和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

枪声只是停顿了一瞬！

对面的敌人反应过来了！子弹立刻如同蝗虫般压过来！噗噗噗地打在他周围的铁板和杂物上！

##阿正 “少爷！躲！”

耳机里传来阿正撕心裂肺的吼叫，夹杂着激烈的枪声背景。

方伟奇充耳不闻！

新的弹匣终于被他用蛮力狠狠拍进了卡槽！拉枪机的声音粗暴得像拉断一根钢筋！

他再次抬起枪口！脸上、脖子上全是冷汗混着李文勇溅上的血污，眼神疯得像条被逼入绝境的恶犬！

他嘶吼着，朝着对方藏身的阴影区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毁灭性扫射！

他一边疯狂开火，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前冲！脚步踏过地上的积水，溅起污浊的水花。

一声巨响，附近两排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大金属货架，终于在他盲目的扫射下轰然倒塌！

撞击在旁边的金属桶堆上！好几个巨大的、沾满污垢的金属罐被砸得滚落下来！

其中一个破裂开来！黑乎乎、黏腻腻的不知名液体喷溅而出，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又怪异的味道！

方伟奇的扫射还在继续！他打空了不知道第几个弹匣！肾上腺素像熔岩一样在血管里奔流，带来虚假的力量和灼烧般的疼痛。

突然间！

“滴滴滴——！” 一个微弱的、几乎被巨大枪声淹没的报警音！是从李文勇倒下的方向传来的！来自他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控器！那微弱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狠狠扎进了方伟奇被疯狂和仇恨填满的脑海！

这微弱的声音瞬间击垮了支撑方伟奇的那根虚幻的柱子！

“咚！”

冲锋枪重重掉在积着污水的水泥地上。方伟奇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里的那股毁灭一切的狂暴怒火“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灭顶般的空虚和恐惧！

他膝盖一软，向前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污水浸透了他的裤子。

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脑子里的枪声、警报声、倒塌声……所有噪音瞬间都消失了。眼前只有那片越来越浓的、温热的、刺眼的红色。

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它缓慢地、却无可阻挡地向外扩散，一点一点吞噬着他仅存的希望，要把他的呼吸都堵死。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血。和耳边那一声声越来越微弱的、代表着生命即将消逝的“滴滴”声。

方伟奇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污水和冰冷刺骨的弹壳硌着膝盖和手掌。他爬向那片杂物的中心。

李文勇毫无生气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那片深红的面积触目惊心，几乎覆盖了他半个胸膛。

方伟奇抖得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牙齿咯咯作响。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李文勇身边。手上、腿上全是在地上蹭的脏污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血，黏糊糊的。

他想伸手去碰李文勇的脸，又猛地缩回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嗓子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死了，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声音像破锣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抖得不成样子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的生命监控器滴滴声。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而来！窒息！比死亡更可怕的窒息感狠狠扼住了方伟奇的喉咙！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生命线。

理智？冷静？去他妈的！他现在只想炸了这个世界！给李文勇陪葬！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仓库某个角落，悬挂在高处的一个闪着微弱红光的、布满灰尘的网络摄像头镜头，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冰冷地锁定了下方这悲惨的一幕。像是在记录死亡现场。

那冰冷机械的转动声，那闪烁的红色光点，彻底引爆了方伟奇最后一点强撑的脆弱神经！

方伟奇猛地仰起脖子，喉咙深处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极度痛苦和暴虐的狂嚎！

他不是对着倒地的李文勇。而是对着那个闪烁的、冰冷的摄像头镜头！

像是在向黑暗中窥伺一切的“夜枭”，宣泄着无尽的诅咒！

他像一头彻底癫狂的困兽，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不再是枪！他的拳头带着身体里所有残余的疯狂力量，不管不顾地砸向货架支撑柱上一个监控器盒！

他的第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监控盒外壳上！剧痛顺着手背骨节炸开！手指破了皮，血丝立刻冒了出来！盒子纹丝不动！

方伟奇嘶吼着，如同被鬼魅缠身，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右拳已经破皮流血，他竟又猛地抬起沉重的左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抡圆了胳膊！

不顾一切地用肘关节那最坚硬的骨节，狠狠地向那个监控盒砸去！

巨大的撞击力下！监控盒硬生生的外壳终于裂开！整个盒子连同那个冰冷无情的摄像头镜头，被这股蛮力硬生生从货架柱上砸了下来！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右手的伤口和消耗殆尽的体力，方伟奇砸完之后整个人晃了一下，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

但他硬是凭借着那股支撑他到现在的、完全超越本能的疯狂执念，踉跄着转回身，再次重重地跪倒在那片刺眼的血泊边！

李文勇胸前的血渍已经扩散到了令人心胆俱裂的程度。

方伟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用那只刚砸过监控盒、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头上的战术头盔污迹和血迹让头盔变得格外沉重。

他弓下身，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接触生命的新生儿。

双手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支撑着自己几乎瘫软的身体。

然后，他低下了头，额头滚烫，带着一路滚爬粘上的泥浆和李文勇飞溅的血液，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沉重地，触碰到了李文勇冰冷、沾满冷汗的前额。

方伟奇似乎还能感觉到李文勇那细若游丝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微弱吐息，烫得他灵魂都在灼烧。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失控地、重重地砸在了李文勇灰白的眼睑下方，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伟奇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地混合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灼烧的肺里咳出来的，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哀求

滚烫的额头紧紧贴着李文勇冰凉的皮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生命正在流失的微弱脉动。

方伟奇的声音绷得像根拉到极限的弦，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低吼着，更像是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