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上午结束，姜白结束了在C组的训练，她学习的是医疗急救方面的内容，第一节课只是讲了些理论，并没有实践。对她而言，这些只是生活常识罢了。她的家庭并不富裕，母亲在她小的时候得了病，直到她大学毕业，母亲最终还是离开了她。在母亲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她学到了很多知识，与其说是学到知识，倒不如说是现实让她明白的道理。
姜白正在打卡下课，准备去吃中午饭，正好看见A组的训练结束，那叫一个横七竖八，学员们齐刷刷瘫在地上，跟没了半条魂似的。
“哈呼哈呼，以后…我一定好好训练…5公里…差点没把我累死…再折腾…明天就去医务室报到了…”姜白正好撞见累瘫在地上的沈界，他正不停地喘着粗气，俨然一副身子要垮掉的模样。
“来吧，起来。”灯光的照射下，一个黑影伸出手，示意沈界扶着他起来。
沈界甩出左手搭在了男人的手臂上，对方单手发力，就将沈界整个拉起。沈界脚跟没站稳，差点又摔回地上，好在男人扶了他一下。
“谢谢…”灯光的刺眼褪去，眼前出现的正是那个连续救过姜白两次的男子。
“是你啊，哎哟，谢谢啊。”沈界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没事，举手之劳，谁让我们分到一个组了。”
沈界见对方跑完5公里气都不喘，不禁感到好奇，这家伙还是人类吗？刚才跑步的时候，他被安排在第十一名，而自己是第二名。刚开始的1公里，自己就已经落入下风，跑到了最后一个，而这名男子却在1公里后，连超数人当了领头，而且最后的4公里，他依然保持着领先，甚至还套了沈界一圈。看见这体能，沈界生出了被淘汰的恐惧。
“你叫沈界，对吧？”
“你之前不问我名字吗？李钟朔。”
沈界终于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那人说完话便离开了。上午的体能训练结束，他与姜白碰面，一同前往食堂。
饭桌上，姜白通过沈界得知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名字，下次见面就不用再用代称了。这时，沈界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我说，怎么哪都有你啊？训练的时候倒不见你。”沈界看向旁边的人。
“嗐，既然这样，那我就说点你们不知道的。”其实不用看样貌，听这说话的方式就知道，肯定是江妄夜本人。
“说。”
“其实啊，我不是你们这个区的，我是偷偷跑来的，你们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江妄夜抬手示意两人靠近些，放低了音量，说着他的秘密。
“这里为了更好地管理，分为了三个区域，你们现在所在的是第三个，而我所在的是第一个。第一区太…嘶…我想想啊…”
“对了！风过处，皆是不明的回响。”
“说人话。”
“就是那里错综复杂，无论是人走过的地方还是风刮过的地方，全都透露着诡异，有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说到这里，沈界联想到了什么，江妄夜口中的另一个世界，会不会指的是底片世界？他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详细说说另一个世界。”
江妄夜摸着下巴娓娓道来：“你要说这另一个世界，啧，你容我想想，好像在某些恍惚的瞬间，能听见一些尖锐的叫声？应该是的。然后感觉一切变得不真实，空气都不太好，虽然这里本身的空气就不好。”
“恰似一夜飞度镜湖…等一下，不是这句，那是洞天石扉，訇然中开，却空山无人夜色寒，鬼群乱啸西风酸。”
“江大哥，你不去做诗人可惜了。”一旁的姜白不禁调侃，引得沈界嗤笑。
“这位姜小姐，这叫展现文化底蕴，好歹我也是本科毕业的。要不是看在您肤白貌美、亭亭玉立、温柔贤惠、才思敏捷，我才不会说这么多呢。”江妄夜又与沈界对上了视线，“对了，还有你，你…”
“打住！”
“你有没有觉得，你恍惚的时候，世界会变得黑白？”
当沈界说出这句话时，江妄夜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握住了他的手，激动地说道：“对对对，就像是一切都索然无味的样子，你说的太好了。诶，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别管这么多，这种恍惚，次数频繁吗？”
“也不算频繁，主要是每次有这种恍惚都有一个规律，那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会出现，挺奇怪的对吧？事先声明，爷我不是肾虚。”江妄夜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
两人都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逗比。
“那你从第一个区来到第三个区，中间还隔了一个区，你是怎么溜过来的？”姜白问出了这个问题。
“哟，小姜，这问题问得好，让我给你解答。”
“第一呀，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会乘坐一个能纵横移动的电梯？我啊…”
说到这，他再次降低了音量，警惕地看向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才开口：“我搞到了一张权限卡，就进去这么一‘滴’，里面有个显示屏，是一张全息地图。然后在那个看着像水管线路图的屏幕里，找到你想要去的地方，然后哪里不会点哪里，你就到了，速度贼快。”
“你是怎么搞到权限卡的？还有，没有人注意到吗？”姜白继续追问。
“至于这个权限卡，我暂时不能说，以后等有合适的时机我再告诉你们。至于有没有人注意到，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至今没出过事就对了。”
“嗯，了解，你还真是够厉害的。”沈界甘拜下风，竖起了大拇指。
“不足为道，各位用餐用餐。”
午餐过后，距离下午的理论课还有一段时间，三人散步聊天。
“诶，你们知道吗？今天下午你们的理论课有福了，白老头亲自给你们上课，惊喜吗？”
“白先生？他还教理论？”沈界万万没想到，台上那个发言人会亲自来上课。
“嗯！可不嘛，要不然嘴巴怎么可能这么利索。”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一份一二三区的课表，嘿嘿。”
“你还真是情报员。”沈界一早就觉得，他挺像电影里那种什么东西都能搞来的人，比如《肖申克的救赎》里的瑞德。
“看你这话说的，你是觉得我什么都能搞来？”
“过奖过奖，有些东西也是搞不来的。”这句话足以说明，他确实能搞到不少东西。
沈界脑子一转，准备测试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能力，于是装作开玩笑的样子，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帮我搞包烟，什么烟随你。”
江妄夜听到后，一只手搭在沈界肩膀上，另一只手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身后的姜白很疑惑这俩人刚刚说了什么，只见两人窃窃私语过后都笑了起来，她不解地挠了挠头。
“呀！到点了，我要回去了，明天再见。沈界，你那个东西明天给你，拜了您嘞。”江妄夜挥手告别了两人。
二人前往上课的大教室，这里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位置还算空旷，才来了一两个人。两人决定先选好位置，挑了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这一排的位置会稍微高一些，以免视线受阻。
二人落座后，其余的学员们也陆续进入教室，当然，还有这节课的主角。白先生手里没有捧着课本，而是拿着一卷纸走进了教室。
“各位，下午好。大家应该都认识我，自我介绍什么的就不多说了，很高兴你们来到这个课室。”
“上课前的第一个问题，你们对于这个世界了解多少？”白先生问出了这个问题，引得台下议论纷纷。毕竟这个问题涉及的范围太大了，对于这个世界了解多少，即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也不会超过5%。
“对于那些科研人员，我会对他们说，你们了解的仅仅不足4%，而你们，不足1%。”
“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你们未发现的东西，例如你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你们接触到的另外一个世界，其实也和你们之前同处一个时空，只不过你们原本不可能发现它。”
“于一微尘中，悉见诸世界；于一毫端，现宝王刹。”任何事物里都蕴含着一个世界，发现它是迟早的事。这是《华严经》里的句子，藏着小中容大、微观纳宏观的意境，恰合眼前的境遇。
“可当你发现了它，会忍得住不去探索吗？一个你从未踏足的世界啊！”
“可正如我开课前所说，即使是你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你们也了解不足1%。人们会因为无知而盲目探索，从而可能毁了一个世界！但同时，也可能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个崭新的世界，或许不是你们心中的样子，但它的的确确能颠覆我们的认知，能化作一种全新的存在！”
台下众说纷纭，白先生一口气说出了诸多具象与抽象的话，台下的人大多觉得意义不明，有些试图理解，却始终摸不透这位白胡子老头的话，沈界和姜白也觉得不明所以。
“那你所说的，是我们即将被派遣去战斗的那个地方吗？”台下有人发问。
“对，可以这么说。既然大家有了初步的认识，那我就不讲那么深奥了。我刚刚所说的这个世界，有一种生物，你们应该听得多，但了解得少。”白先生说完，脸上凝重的表情逐渐舒缓，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激动。
“【畸面骸】。”
说着，白先生将那卷纸平铺在黑板上，用讲台上的胶布贴好，画面上呈现的，是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识过的生物，这生物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就是畸面骸吗？”沈界看着画卷，瞪大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这并不是生理上的本能反应，而是心理上的恐惧，不受控制的恐惧，就好像在哪见过，并且发生过一些极其不好的事……
画卷上，名为畸面骸的生物被固定在白色背景中，它的躯干是粗壮的拼接骸骨，胸骨宽厚宛如一副盾牌，肋骨外翻，骨缝里黏着灰黑腐絮与枯硬筋膜，肩骨隆起成尖刺状的肩峰，四肢骨节粗硕扭曲，大腿骨外劲绕着一圈锋利的骨头，像是缩小版的肋骨。
而“畸面”二字也并非空穴来风，它脸上的皮肤像是融化一般挂在骨梁上，左右眼是黑洞洞的骨窟，鼻梁歪折断裂，下巴骨严重碎裂。
这样的画面让姜白出现了生理不适，她用手捂住嘴巴，极力克制想要呕吐的欲望。
“相信大家看到这幅图，都止不住地恶心。但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个快散架的生物，能站起来吗？其实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它已经死亡三个月的样子。你们如果好奇…下堂课就请做好心理准备。”说完，广播便响起了下课的铃声。这节课过得格外快，可抬眼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40分钟，沈界隐约察觉，这里的时间流速好像不太一样。
“我…我们真的要面对这种生物吗？”姜白还没有缓过来，一举一动都带着紧张。
见状，沈界搭上了姜白的肩膀，说道：“我们都害怕，但选了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与其在这里瑟瑟发抖，倒不如勇敢去面对。”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界难免有些心虚，因为他自己同样害怕，却只能强忍着去安慰姜白。
而这时，讲台传来了敲击声，众人闻声看去，白先生敲了敲讲台，指了指二人，示意他们出去。
这下二人不由得慌了，刚刚接受的还只是虚无的理论，而现在，恐怕是“秋后问斩”。
二人走出教室，白先生用眼神打量着他们。“姜白你先回去吧，我找他有些事。”随后拍了拍沈界的肩膀，“来。”
姜白看着被带走的沈界，沈界回过头，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界被带到一间会议室，面前是一台跟墙一样大的电脑正显示着桌面。
沈界咬着下嘴唇，右手不断揉搓着左手的肩膀，脚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合适。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白先生一边捣鼓着电脑一边问着身后坐立不安的沈界。
“我…”
“你没叫过来，有两个方面。”沈界话到嘴边，被白先生的话咽了回去。
“第一，看你挺优秀的，才来第一天跑了5公里，还没去医务室。要知道，第一天来的人跑5公里基本都去医务室了，你是不是该反省反省，有点太不合群了。”白先生的最后几句话是逐字逐句说的，嗓音也随之下沉，宛如审问犯人的警察。
白先生话锋一转，又突然笑道：“哈哈，我这人啊，就喜欢看点小玩笑，你别在意，只是，刚来没多久，还是别太张扬。”沈界自然知道他在暗示些什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把姜白叫过来，难道要单独审问吗？这样效率不是更低。
“第一个方面都不算啥，第二个方面才是我真正想找你的原因。”做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竟然没有想处罚自己的意图，难道是另有所图？
“就是…我要找你来干的事。”
“来看屏幕。”
沈界将目光移向大屏幕，白先生投了一张照片上去。
“看好啦，记得要思考哦。”白先生的语气耐人寻味。
“这…”以前的照片更加触动了沈界那种埋藏于心里的恐惧，它可以确定他百分之百见过，却又忘记了，但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是抹不掉的。
这张照片也是【畸面骸】，不过比刚才的画面多了点东西，眼前这具躯体，没有刚才那幅图图片里的这么残破，至少露出的骨头没有这么多，更多的是一种干枯的肉，而上面略微残缺的地方，却被一种黑中泛红的触手生物缠绕，来看整张图，就好像这个生物被触手寄生，但这只畸面骸身上的“武器”，有一部分竟是触手，这不像寄生，更多像是共生。
整张图片有些许的模糊，镜头有点晃，拍摄角度有点像偷拍。
“这也是畸面骸，不过这种形态的，应该是你记忆深刻一点的。”白先生趁沈界愣神的时候悄悄溜到了他的后面。
“要思考，面对。”说完便一手搭在了沈界的肩膀上。
要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对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要思考它些什么。沈界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着这张照片，他越想越是感觉头痛欲裂，他双手抱头，发出了痛苦的呼唤，无数他“熟悉”的记忆片段在他面前闪回，他想去捕捉，但是越是深入，越是痛苦，也越是模糊…
“呃，你是谁？”沈界的话语变得低沉，语气也彻底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睛还是闭着的。
“我是一个了解你的人，我可能比你自己还了解你，我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白先生兜兜转转又走回了屏幕旁边。
“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突然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沈界睁开眼睛，语气也变得正常，像是刚才只是白先生的幻听罢了。
“看来…算了，沈界你好奇你自己吗？”白先生说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要是对于生物角度的了解自己，那我确实好奇，但我自己能学，如果你说的是另外一个方面的，我也不需要找你，你，有什么资格说了解我？”沈界低着头眼睛向上翻，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我确实了解你，但如果你不想知道，就算了，这样呆着也挺好，至少能充实一下自己。”白先生说道。
“行了，该看的都看完了，你可以去吃晚饭了。”
晚饭？他明明刚吃过午饭没多久，一点也不饿。
沈界点头嗯了一下，离开了会议室。
只剩一人的会议室里，白先生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
“沈界啊沈界，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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