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水带着腐木的腥气,漫过林溪脚踝时,她刻意让自己踉跄了一下。帆布包里的假身份证硌着腰,照片上的女孩染着黄毛,眼角有块劣质纹身——这是"阿溪",一个欠了五十万赌债、被追得走投无路的烂赌鬼。
"动作快点!"身后的蛇头踹了她一脚,军靴上的泥点子溅到她洗白的牛仔裤上。林溪咬着牙跟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天前,她还是省厅反诈中心最年轻的警员,现在,她是潜入诈骗园区的饵。
目的地藏在雨林深处的废弃工厂。铁门拉开时,铁锈摩擦的尖叫刺得人耳膜疼。林溪被推搡着进了主楼,扑面而来的汗臭与烟味里,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新来的,抬头。"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林溪缓缓抬头,撞进双淬了冰的眼睛。男人穿着黑色工装,袖口挽到肘部,小臂上蜿蜒的疤痕在惨白灯光下格外狰狞。他指间夹着烟,烟灰摇摇欲坠,却没落在价值不菲的鳄鱼皮腰带上——这人就是安俊才,园区里人人敬畏的"才哥",也是她此行最危险的目标。
"才哥。"林溪低下头,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余光却飞快扫过他脚边的监控死角。
"会做什么?"安俊才吐了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我会打字,以前在网吧当过收银..."
"呵。"他嗤笑一声,突然俯身,烟头几乎烫到她的脸,"网吧收银?那你告诉我,WIN7系统的任务管理器怎么调出来?"
林溪的心脏骤停。这个问题不在预案里。她强迫自己想起培训时的话术,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记不清了...那些老板不让我们乱碰电脑..."
安俊才直起身,用靴尖踢了踢她的帆布包:"里面是什么?"
"换洗衣裳...还有...还有半盒烟。"林溪的手心全是汗,包里藏着的微型录音笔正贴着肋骨发烫。
他没再追问,朝旁边的黄毛抬了抬下巴:"带去三组,让阿浩带带。"
穿过走廊时,林溪数着墙上的霉斑。每走三步就有一个监控,转角处藏着持电棍的守卫,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像是被算计好的——这里是精心设计的囚笼。
三组的工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溪被安排在最角落,电脑屏幕上全是诈骗话术模板,"哥哥"、"投资"、"高回报"这些词像毒瘤一样密密麻麻。隔壁的女孩偷偷塞给她一块饼干:"别犯错,才哥眼睛毒得很。"
深夜的厕所隔间,林溪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摘下隐形眼镜,露出原本清亮的眼睛,用藏在发缝里的刀片,小心翼翼地刮下指甲缝里的泥垢——那里藏着微型定位芯片。
水流声里,她听见外面传来争吵。是黄毛在抱怨:"才哥今天怎么回事?对个新来的查那么细..."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你忘了上次那个女警?也是扮成赌徒进来的,要不是才哥发现她耳后有通讯器,咱们都得栽..."
林溪捂住嘴,不让自己呼吸声太重。原来他早就有防备。她看着镜中那个畏畏缩缩的"阿溪",突然明白,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