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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成训《戏子小姐》

不同世界的心动

那一夜,他第一次吻了我。老槐树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月亮又圆又亮,北平的春天终于真正地来了。

我和朴成训的事,在北平城里瞒不住多久。戏楼里人多眼杂,沈家二小姐场场不落地听一个戏子的戏,这种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到了五月,满城风雨,连街头的黄包车夫都在议论:“听说了吗?沈督军的闺女跟个戏子好上了。”

翠屏急得团团转,求我别再去戏楼了。我没听。不是我不怕,是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怕的。我喜欢一个人,这个人恰好是个戏子,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父亲不这么想。

那天他把我叫到书房,手里拿着一沓照片,摔在桌上。我低头一看,全是偷拍的——我和朴成训在老槐树下说话的照片,他帮我别头发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他蹲在墙根底下喂猫、我站在旁边笑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他眼尾那颗小痣都看得见。

“这就是你天天往外跑的原因?”父亲的声音不大,可那种压着怒气的低沉比吼叫更让人胆寒,“一个下九流的戏子?”

“他叫朴成训。”我说。

父亲抬起头来看我,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潭。他打过无数次仗,杀过无数的人,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部下都怕他。

“从今天起,你哪儿都不许去。”父亲说,“我已经让人去跟春和班的班主说了,这个戏班三天之内离开北平。”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爸,您不能——”

“我能。”父亲打断我,“敬瑶,你是沈家的女儿,你上面两个姐姐都嫁了什么人家,你心里清楚。大姐嫁的是财政部长的小儿子,二姐嫁的是张作霖的侄子。你就算是嫁得最不济,也不能比这个差。一个戏子?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无言以对,是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道里,军阀的女儿不是一个人,是一枚筹码,父亲把我养大,供我吃穿,不是因为我讨他喜欢,是因为我值一个价码。

那天晚上我翻窗跑了出去。

我到戏楼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小院子里没有灯,但我知道他在。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月光照着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朴成训。”我叫他。

他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月光把他的脸照得苍白,像是台上那个卸了妆的杨贵妃,孤零零地站在马嵬坡前,知道前面没有路了。

“你都知道了?”我问。

“班主跟我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真的,“后日一早的车。”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布料很薄,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微微颤抖的肌肉。

“我跟你走。”我说。

他低下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悲凉。他抬起手,像上次那样把我的头发别到耳后,可这次他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沿着我的脸颊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我的下颌,轻轻地托住了我的脸。

“敬瑶,”他说,“你跟我走了,你就不再是沈家二小姐了。你跟着一个戏子,走到哪儿都是下九流,吃的是开口饭,过的是漂零的日子。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我说。

他又笑了,还是那种带着欢喜又带着悲伤的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我的睫毛能扫到他的眼睑。

“可我受不了。”他低声说,“我看着你吃糠咽菜,我受不了。”

“我不怕——”

“我怕。”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纹,“敬瑶,我这辈子什么都认了,认命了。可我不认你跟着我受苦。”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拼命忍着,可它们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他伸手帮我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他的手停在我脸上,掌心贴着我的泪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哭了。”他的声音也在抖,“别哭,敬瑶,你一哭我就……”

他没说完。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我感觉到那个肩头有温热的潮湿一点一点洇开。

他说戏子无情,因为情这个东西留不住。可我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情都攒着了,一点都没舍得用,全留给了我。

那天夜里我们谁都没有走。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野猫在墙根下偶尔叫一声。他就那样抱着我,抱了一整夜,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闷在我颈窝里。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后台让人送墨?”他说,“我那时候就想,这位小姐真有意思,送戏子墨,我又不写字。”

“那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要你常来。”

“我不是常来了吗?”

“嗯,”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常到我都不习惯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他说:“敬瑶,你给我唱一段吧。”

“我不会唱。”我哭着笑了。

“随便什么都行。”他说,声音倦倦的,像只慵懒的猫,“我想听你唱。”

我张了张嘴,五音不全地哼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调子。他安静地听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他没有。因为每当我停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就会在我背上轻轻动一下,像是在说,继续唱,我在听。

天亮了。东边的天空从青灰色变成鱼肚白,再变成浅浅的绯红。第一缕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天亮了,梦该醒了。

他先站起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很凉,北平五月的清晨还是冷的,他的长衫被露水打湿了半截,贴在小腿上。他替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可这一步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回去吧,敬瑶。”他说。

“你……”

“我明天一早就走。”他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很完整,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眼睛里却没有悲伤了,干干净净的,像一潭静水,“你好好做你的沈家二小姐,以后嫁个好人家,别让人说你闲话。”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穿过园子的月亮门,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被晨光吞没。

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走。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戏子走路讲究,步子不大不小,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台上踩着锣鼓点,一步,一步,一步,走得规规矩矩,走得无懈可击。

走到月亮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极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顿。

然后他跨过了那道门,再也没有回来。

我站在原地,风从墙根下吹过来,那几只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橘色的母猫带着三只小猫从洞里钻出来,蹲在墙根底下看着我。我蹲下来,伸手去摸那只最瘦的小猫,它蹭了蹭我的手指,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我哭了很久。

后来翠屏找到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她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帮我擦脸,嘴里念叨着“我的祖宗啊您这是要急死我”,我没说话,跟着她回了沈公馆。

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让厨房多盛了一碗粥放到我面前。

我端起粥碗,热气扑在脸上,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朴成训走的那天,北平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我站在沈公馆三楼的窗户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心想不知道他上了火车没有,不知道他带的行李多不多,不知道下雨天他的嗓子会不会不舒服。

他唱戏的嗓子金贵,受不得凉。

我想起他蹲在墙根底下喂猫的样子,想起他剥好了一包栗子往我面前一推说“吃”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绣的”的时候微微泛红的耳廓,想起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我受不了”时声音里的颤抖。

我想起最后他在月亮门口那一下停顿。

那一下停顿,成了我往后漫长岁月里,怎么也过不去的坎。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戏楼。

第二年春天,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南京一位司令的儿子,门当户对,体体面面。我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母亲问我满不满意,我说:“都行。”

出嫁那天,母亲给我梳头,一边梳一边掉眼泪,说敬瑶你以后到了婆家要懂事,别再像从前那样任性。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发现我已经记不太清他的脸了。我只记得他的眼睛很干净,记得他笑起来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记得他穿月白色的长衫最好看。

可那张脸,那个五官具体的模样,我竟然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吓了一跳,拼命地回想,想他的眉骨有多高,想他的眼窝有多深,想他眼尾那颗小痣到底在左眼还是右眼。可是越想越模糊,越想越抓不住,像手指去捞水里的月亮,一碰就散了。

我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我的视线。唢呐吹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地炸,满街的人都在看热闹。沈家的二小姐出嫁了,嫁的是南京司令的公子,排场大得很,光是嫁妆就抬了六十四抬。

花轿颠了一下,我的怀表从袖口滑出来。我低头一看,那怀表的链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一根线头,月白色的,像是从什么衣裳上扯下来的。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缠上去的,也许是某一天在老槐树下,他抱我的时候,他的长衫袖口蹭到了我的怀表链子,钩下了一根细细的线。也许是分别的那天清晨,他替我拍裙子上的灰时,袖口的线头缠上了我的怀表链。

我不知道。

我攥着那根月白色的线头,花轿一颠一颠的,外面的人声渐渐远了。我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轻轻的,像北平春天的风——

“敬瑶,不早了,回去吧。”

我把那根线头贴在唇边,无声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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