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安全中心恢复运转的第七个小时，沸羊羊第一个撞开了门。
他脸上还挂着球赛后没擦干净的汗渍，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是食堂刚出炉的肉包和豆浆。门开的瞬间，他看见喜羊羊和美羊羊并肩坐在主控台前，两人面前摊着几页写满公式和注释的稿纸，手边是凉透的茶水。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一切都寻常得令人不安。
“喂！你们俩！”沸羊羊的大嗓门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从昨天晚会结束就找不到人！懒羊羊说你们在搞什么‘终极收尾’，连饭都不吃？这都早上了！”
他大步走进来，塑料袋哐当放在桌上，肉包的香气弥漫开来。美羊羊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疲惫但真实的微笑：“谢谢，沸羊羊。我们确实……有点忘了时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澈，甚至比以往更加温润坚定。喜羊羊也转过头，对沸羊羊点了点头，接过一个包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过去的那几十个小时，只是一场稍微漫长了些的技术攻关。
沸羊羊狐疑地打量他们：“昨晚那事儿……校长和柔羊羊老师后来召集我们开了会，说是什么‘高科技恶作剧’、‘校外黑客测试校园安防’，已经解决了。但我总觉得……”他挠挠头，压低声音，“没那么简单吧？最后舞台大屏幕上那些话，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穿得像科幻片里的人影……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喜羊羊咬了口包子，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然后才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静：“是知道一些。但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对不知道的人反而是保护。”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打篮球，不会在比赛前把对手的所有战术细节，都告诉自己这边每一个队员。信息过载会干扰临场判断。”
这个比喻很“喜羊羊”，沸羊羊勉强接受了。他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行吧，你们这些聪明人的弯弯绕绕。总之没事就好！对了，”他眼睛一亮，“校长还说，因为这次‘测试’暴露了一些问题，学校要成立真正的学生科技与创意支持中心！以后有稀奇古怪的点子，不用再偷偷摸摸了！暖羊羊高兴坏了，她说她的新型环保材料实验终于有地方做了！”
美羊羊和喜羊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了然。这显然是慢羊羊校长在“事件”后迅速做出的、最务实的补救措施之一——用建设性的行动，来对冲可能的创伤和猜疑。
“对了，”沸羊羊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美羊羊，“差点忘了。今早我在旧教学楼后面那棵老槐树下捡到的，看着眼熟，是不是你的？”
那是一枚小小的、水滴形状的白色晶石，边缘圆润，表面有几道极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极其内敛的、珍珠般的光泽。正是美羊羊一直佩戴的那枚，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之前那枚内部总像凝结着一缕微弱的光，而现在，这枚晶石通体莹润，光泽完全内蕴，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已沉淀、安稳下来。
美羊羊怔怔地接过。指尖触碰到晶石的瞬间，没有海量的信息冲击，没有未来的碎片。只有一股极其温暖、极其平和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像冬日里喝下的第一口热汤，熨帖而踏实。
“谢谢。”她轻声说，握紧了晶石。
沸羊羊摆摆手，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说要赶去上第一节训练课。门关上，室内重归安静。
美羊羊摊开手掌，凝视着掌心的晶石。喜羊羊也放下笔，看向那枚似乎普通了许多的小石头。
“它变了。”美羊羊说。
“能量结构稳定了。”喜羊羊用专业术语说道，但目光同样停留在那温润的光泽上，“之前那种异常的、跨越时空的共振属性消失了。现在它更像一块……高品质的能量存储器，或者说，一个锚点。”
“锚点？”
“锚定‘此刻’的坐标。”喜羊羊调出昨晚最后时刻的记录——屏幕上，那枚“信念之源”水晶吸收完所有时空乱流后，内部两个转身的微小阴影，以及裂痕中渗出的微光。“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未来的‘我们’在彻底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不仅净化了水晶内淤积的、来自‘β时空’的绝望执念，还以某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部分……‘可能性’或者说‘祝福’，注入了这枚与你联系最紧密的晶石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不是力量，不是知识，更像是……一份‘地图’。标记了无数条他们曾走过的、导致悲剧的歧路，也标记了少数几条他们曾窥见、却未能踏上的、隐约有光的小径。一份用他们的‘失败’，为我们绘制的、关于如何‘不重蹈覆辙’的警示录。”
美羊羊握紧晶石，感受着那份踏实的心安。“所以，这不是结束。是……一份作业？一份没有标准答案，但批改人已经用自己全部人生，在反面教材上写满了‘此路不通’的……开卷考试？”
这个比喻让喜羊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贴切。”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的内线通讯灯亮了。是慢羊羊校长。
“喜羊羊，美羊羊，休息得如何？”校长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沉稳，“如果体力允许，请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后续事宜，需要和你们沟通。另外，”他顿了顿，“关于‘影’——或者说，那位迷失的学长——的最新情况，以及警方对‘失语者花园’网络的调查进展，你们或许会关心。”
两人立刻起身。
校长室内，茶香袅袅。慢羊羊校长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和两人一起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密封的文件袋，以及那枚从天文台取回的、已经失效的幽紫色晶片碎片。
“首先，‘影’——他的本名是影，高三那年以特殊研究项目资格毕业的那位——目前情况稳定。”校长缓缓道，“警方和心理干预专家评估后认为，他在整个事件中，更多是受那个‘导师’网络的心理操控和诱导，自身有严重的抑郁和偏执倾向，但并非不可挽救。他已经同意配合治疗，并提供了大量关于‘失语者花园’运营模式的关键信息。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和悔过态度，司法程序会从宽，学校也会保留他的学籍，并为他安排专门的心理康复和学业支持计划。”
美羊羊松了口气。这大概是最好的消息之一。
“至于那个网络，”校长神色凝重起来，“根据影提供的线索和喜羊羊你之前提交的数据，警方联合多个部门的专项小组，已经锁定了数个境内外的核心节点，昨晚展开了统一收网行动。初步审讯表明，这是一个存在多年的、针对青少年和特定失意群体的精神操控和诱导犯罪网络，手段专业，危害极大。这次能将其核心捣毁，你们功不可没。”
他看向喜羊羊和美羊羊，目光中充满了赞许，也有一丝深沉的后怕。“我必须再次对你们表达感谢，以及……歉意。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如此深层的隐患，将你们置于险境。”
“校长，这不是任何人的错。”美羊羊轻声说，“阴影总是躲在光找不到的角落。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它，并且没有让它吞噬更多的人。”
慢羊羊校长欣慰地点点头，从文件袋中抽出两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这是学校‘启明星’学生创新支持中心的初步架构和首批项目扶持计划草案。我希望你们——特别是你们二位，能作为学生代表，参与中心的筹建和初期运营。沸羊羊、暖羊羊、莉羊羊，还有……正在接受帮助的灰太狼和影，我都希望他们能在这里，找到真正发挥才华、被看见、被理解的位置。”
喜羊羊和美羊羊接过文件，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这份邀请的分量。这不再是一场需要孤军奋战的危机应对，而是建设性的、长期的、关于“可能性”的塑造。
“我们愿意。”两人几乎同时说。
离开校长室，已是正午。阳光明媚，校园里熙熙攘攘，充满了青春的喧嚣。篮球场的拍击声，远处的音乐声，学生们三两两走过，讨论着课堂、社团、周末的计划。一切如常，却又似乎处处不同。
“感觉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美羊羊走在林荫道上，轻声说。
“梦醒了，但经历是真的。”喜羊羊走在她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扫过阳光下生机勃勃的校园，“而且，我们大概……再也回不去‘普通’的学生生活了。”
“你后悔吗？”美羊羊转头看他。
喜羊羊停下脚步，也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映着天光的、清澈的湖泊。他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弧度。
“数据处理中有个概念，叫‘信息熵’。无序中的有序，混乱中的可能性。”他说，语气是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平静，但眼底有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温度，“之前我的世界，有序，高效，但‘熵’值很低。现在，”他看向周围喧闹的、充满“噪音”和“意外”的校园，最后目光落回她脸上，“‘熵’值变高了。系统更复杂，更难以预测，也……更充满生机。从纯效率角度看，或许是倒退。但从‘存在’的意义上看……”
他没有说完，但美羊羊懂了。她也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喜羊羊没有任何僵硬或迟疑。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简单的连接，已经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无数次生死抉择的瞬间，演练了千百遍，终于在此刻的阳光与微风里，找到了它最理所当然的落点。
不远处，沸羊羊在球场上投进一个三分，大吼着和队友击掌；暖羊羊和莉羊羊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笑着讨论什么；懒羊羊偷偷躲在树荫下，啃着一个巨大的奶油面包，一脸满足。
灰太狼的身影在实验楼二楼的窗边一闪而过，他似乎在整理仪器，侧脸沉静，不再有之前的狂躁。而更远的旧校区方向，那座老天文台静静矗立，在阳光下仿佛只是一座普通的、被时光遗忘的旧建筑。
“对了，”美羊羊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白色晶石，“它……以后还会‘发光’吗？像以前那样，感应到什么的时候？”
喜羊羊接过晶石，对着阳光看了看。温润的光泽在指间流转，稳定，平和。
“应该不会了。”他说，“它内部的‘高维共振触发器’已经随着β时空的彻底关闭而失效。现在它更像一块……质量很好的纪念品。或者，”他看向美羊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一块‘定情信物’的雏形，如果你不嫌弃它过于朴素，且附带两位失败前辈的‘使用警告说明书’的话。”
这个带着轻微调侃意味的、极其不“喜羊羊”的比喻，让美羊羊的脸颊瞬间飞红。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把晶石紧紧攥在手心，也握紧了他温暖干燥的手。
“走吧。”喜羊羊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走向那片喧闹的、真实的、充满不确定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阳光里。
“去面对我们的……‘高熵值’新日常。”
风拂过林梢，带来远方的花香和近处的笑语。天空湛蓝，云朵舒展。
钟摆继续摆动，在每一个“此刻”的选择中，描绘着独一无二的轨迹。而握在一起的手，和胸口那颗温热的、沉淀着过往也映照着当下的晶石，便是这趟旅程中，最确定无疑的坐标。
未来，尚未注定。
但此刻，紧握在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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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没更啦
没办法
因为我很懒，所以无法保持每一天都更新
也很抱歉等我那么久
依旧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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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明天见😍（以上如有打错字，对不起你，我打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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