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传4

风起长川

马蹄踏破晨雾的一瞬，林听晚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草原的风撞在了一起。

她紧攥着“白蹄乌”的缰绳，指节因用力泛出苍白，耳边却是燕洵纵声的笑。少年翻身上马时，玄色骑装掠过草尖上的露水，那匹名为“踏雪”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尾鬃如泼墨般扫开，将初升的朝阳抖落满身。

#燕洵 侧过脸来，额前碎发被风扬起，眼底盛满了与草原同样辽阔的光芒。他手中的马鞭轻轻叩击马鞍，声音裹挟着晨露的微凉，“昨儿个是谁拍着胸脯说，要赢我三坛马奶酒的？”

林听晚咬了咬唇，偏头看他。晨光落在燕洵挺直的背脊上，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仿佛连草原上最烈的风都无法穿透。她深吸一口气，青草的气息混杂着马汗的味道钻入鼻腔——反正输了，燕洵也会想法子哄她；而若是赢了，他便得兑现承诺，带她去看传说中会发光的盐湖。

#林听晚 猛地松了半分缰绳，白蹄乌似是明白了主人的心意，前蹄刨了刨土，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阿洵，你可别后悔！”

话音未落，燕洵的马鞭已如闪电般划破空气。踏雪如同离弦之箭窜出，玄色的身影瞬间拉成一线，将晨雾撕裂开来。林听晚惊呼一声，忙夹紧马腹，白蹄乌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马蹄踏过草甸，溅起的露珠洒落在她的靴筒上，冰凉得让她一个激灵，却笑得更加畅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林听晚的发辫吹散，发丝拂过脸颊，痒得她眯起眼睛。她抬头望去，燕洵就在前方两丈远的地方，踏雪的四蹄几乎要飞起来，尾鬃在风中飘展，宛如一面墨色的旗。草原太过辽阔，辽阔到让她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两匹马、两个人，以及漫无边际的绿，从脚下一直延展到天边，与初升的朝阳融为一体，犹如一块燃烧着的绿宝石。

#燕洵 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些许戏谑，“晚晚，再慢点的话，马奶酒可都要被我喝光了！”

林听晚不服气地又加了一鞭。白蹄乌的速度更快了，她能感受到马腹下强劲的起伏，像是与自己的心跳同频。风愈发猛烈，刮得脸颊生疼，却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她看着燕洵的背影，看着他被风扬起的衣摆，无声地笑了笑。

就在这一走神的片刻，燕洵已然拉开了距离。

#林听晚 回过神来，急得喊道：“阿洵，你耍赖！你先跑的！”

前方的少年回过头，笑容中露出两颗小虎牙，晨光在他眼底跳跃，亮得刺目。

#燕洵 道：“兵不厌诈！晚晚，输了可别哭鼻子！”

林听晚气鼓鼓地催促马儿，白蹄乌似乎也被主人的情绪感染，嘶鸣着加速，四蹄翻飞间逐渐拉近距离。她能看清燕洵脖颈间跳动的脉搏，能看到踏雪汗湿的肩胛，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那是他每次赛马前都会系在马鞍上的干松枝，说是能让马更精神。

风忽然转了方向，从侧面吹来，带来一丝凉意。林听晚下意识地收紧缰绳，白蹄乌的速度稍稍减缓。燕洵似乎察觉到了，回头望向她，眼神中透着几分担忧。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踏雪猛地再次加速，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又拉开了一丈远。

林听晚又气又笑，这小子总是这样，明明关心她，却偏偏装出一副捉弄人的模样。不再犹豫，她俯身贴近马背，放松缰绳。白蹄乌是阿爸精心为她挑选的良驹，通人性，速度快，只是性子烈，平时除了她，谁也近不了身。此刻感受到主人的信任，它如同得到指令般再度提速，耳边的风声变得尖锐，草甸在身下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

距离一点点拉近，越来越近。林听晚能看见燕洵耳边的碎发被风贴在脸颊上，能看见他握住缰绳的手指节分明。她深吸一口气，猛力夹紧马腹，白蹄乌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腾空，竟堪堪与踏雪并驾齐驱。

#燕洵 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惊喜，甚至忘了继续加速，“好样的，晚晚，你藏私了？”

#林听晚 笑靥如花，风扬起她的裙摆，宛若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白芍药：“谁藏私了，分明是你太慢了！”

两匹马并排奔跑，马蹄声哒哒作响，仿佛敲击在草原的心脏上。朝阳已然攀升得很高，金色的光辉洒满草甸，将每一根草叶都镀上一层亮泽。远处的羊群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绿毯上，牧羊人悠长的歌声随风飘来，与马蹄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草原上最美的乐章。

燕洵忽然侧过身，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发辫。林听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却不小心扯动了缰绳，白蹄乌的方向微微一偏，险些撞上踏雪。燕洵连忙勒紧缰绳，踏雪的速度渐渐放缓，白蹄乌也随之放慢脚步。

#燕洵 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却伸手稳住了她的胳膊，“好了，别闹了，草原上的马一旦受惊就麻烦了。”

#林听晚 脸颊微烫，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她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盯着白蹄乌汗湿的鬃毛，低声说道：“知道了。”

燕洵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起来。

#燕洵 勒住踏雪，翻身下马，然后向林听晚伸出手：“下来吧，前面有个坡，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东河湾。”

林听晚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燕洵的手掌温热，掌心因常年握马鞭磨出了茧，却传递出一种沉稳的力量。他轻轻一带，她便从马背上跃下，脚刚落地，就被草原的冷风裹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燕洵 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袍，披在她的肩上。袍子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混着松木与马汗的气味，瞬间驱散了凉意。“草原的早晨凉，别冻着了。”

林听晚拢紧外袍，抬头看向他。少年站在晨光中，额前的碎发随风轻动，眼底的光芒比朝阳还要耀眼。她忽然觉得，输赢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站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身旁有马，有风，还有彼此。

#林听晚 轻声说道：“阿洵，我们不说输赢，好不好？”

#燕洵 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恍若在安抚一匹温顺的小马。“好，不说输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马奶酒还是要给你，三坛，全归你。”

林听晚笑了，踮起脚尖，朝坡上跑去。风扬起她的裙摆，也扬起燕洵披在她身上的外袍，像一面小小的旗。燕洵望着她的背影，也迈步跟了上去。

站在坡顶，整个东河湾尽收眼底。碧绿的草甸一直延伸至天边，一条蜿蜒的河流如银色的丝带穿过草原，河湾处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仿若撒满星辰。远处的蒙古包升起袅袅炊烟，羊群在草甸上缓缓移动，一切都宁静而壮阔，恰似一幅永不完结的画卷。

林听晚张开双臂，迎着风，深吸一口气。风里夹杂着青草的清香、河水的凉意，以及燕洵身上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片草原上的风，自由且畅快，而燕洵，则是草原上的山丘，沉稳而可靠，永远伫立在她身后。

#燕洵 询问道：“好看吗？”

#林听晚 点点头：“好看，比阿洵说的还要好看。”

#燕洵 笑着说道：“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盐湖，那里的水到了夜晚会发光，像撒了一地的月亮。”

林听晚转过头，看向他。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他的目光认真，仿佛在许下一份郑重的承诺。林听晚坚定地点了点头。

风再次吹拂而来，掀起她的发辫，也撩动燕洵的衣角。两匹马悠闲地站在坡下吃草，偶尔抬起头，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远处的歌声依旧悠扬婉转，仿佛在低语着草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