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子驶出曹家村地界的时候,天彻底放晴了。
连日压在头顶的乌云不知散到了哪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干净净的蓝,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江月脸上,暖洋洋的。
她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些,整个人陷在里面,右肩的伤已经没那么疼了,后脑勺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昨晚休息得好,现在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
江照坐在她旁边,左臂吊着固定带,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不再发白,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一层。只是这嘴还是闲不下来,车子刚开出村口没多远,他就把脑袋转向了旁边的曹严华,嘴角挂着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曹兄,怎么着?这次回曹家村不准备跟你那曹金花再续前缘了?”
曹严华正望着窗外发呆,被这话戳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无奈。
“续什么续,都聊不到一块去。”
说到这事,挫败感和失落感一起涌上来,堵在了胸口。
他不是没试过,这次回村见了曹金花一面,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喝了一杯茶,说了不到十句话就冷场了。她聊她的保险,他聊酒吧的生意,两个人像两台调错了频率的收音机,谁也收不到谁的信号。
曹严华揣着手,扭过头不想理江照,但越是这样,江照越是来劲,整个人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欢快。
“那你不准备把你们俩那爱情的小火苗变成熊熊烈火吗?”
“哪有什么爱情……”曹严华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的,他揣着手,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脚面上,语气沮丧得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我恐怕要孤独终老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到江照都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接话。
曹严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了一点“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所以为了防止这种可悲的事情发生,哥们打算养个宠物。”
炎红砂听了这话,眼睛亮了,她对这些毛茸茸的话题向来没有抵抗力,之前在花城的时候就总想着养猫,可老被她爷爷以“讨厌猫毛”为由拒绝。
“你要养什么宠物啊?”
曹严华认真想了想,眉头皱起来,目光在车顶棚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窗外的田野上。
“没想好呢,但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宠物,应该也是一种缘法吧。”
“哦哟哟哟!”江照的欠揍模式重新上线,语气夸张得像是说书先生在台上念白,“还扯上缘法了,行行行,我凡夫俗子,你高深。”
他边说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姿态。
曹严华没有回嘴,但显然心情更沮丧了,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缩在座椅的角落里,连呼吸都透着一股“人生好难”的气息。
其余人对此笑而不语,只当个热闹看。
由于江月和江照伤得比较严重,大家决定先带他们去镇上的医院做个大概检查。车子从主干道拐进一条窄路,两旁的建筑从田野变成了房屋,从稀落变成了密集,最后停在医院楼前。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车座上落了一层灰,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动过,院子里种着两棵歪脖子树,树干弯弯曲曲地扭着,叶子倒是绿得精神,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几人下了车,江月活动了一下右肩,还行,骨头没事,肌肉拉伤是肯定的,但至少没有骨裂的迹象,疼归疼,不太影响活动。
江照下车的时候就没那么从容了,左手吊着不能动,只能用右手撑着门框,一只脚先踩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从座位上挪出来,龇着个牙,嘴里嘟囔着“胳膊还是不得劲”,但也就是随便说两句,没有真的抱怨。
正要进医院,木代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那头说了什么,江月离得近,隐约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木代的脸色从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开始变了,眉头从舒展到拧紧,嘴唇从平直到微微抿住,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罗韧注意到她的变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了?”
木代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发紧,“我师父病重,得回去看看她,这次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江月走到她身旁,声音温和而笃定。
“没事,先过去看看你师父吧,这边还有他们呢。”
木代犹豫了几秒,目光在江月和罗韧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点了点头,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头看向曹严华。
“曹严华,你是徒孙,能不能入门,得我师父点头。”
她没有把话说完整,曹严华能不能拜师,全看老人家一句话,但现在老人家病重,曹严华又打算在家多留几天,怎么选,得看他自己。
曹严华听了这话,二话没说就站到了木代身边,“我肯定和师父你一起去啊。”
他语气干脆得像拍桌子,没有半点犹豫,这可是拜师的大好时机,不管怎么说,做徒孙的去看望师父,天塌下来这都是硬道理。
两个人简单告别后,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门口。
罗韧的目光追着木代的背影,一直看到她拐过街角,才收回来。
“进去吧。”他率先迈步跨进了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