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言情纯爱  原创女主x江照     

第83章 雨后

七根心简:今夜月光有吻痕

雨停得不算彻底,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要把人埋进去的倾盆之势。云层裂开了几道口子,惨白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湿透的山野照出一层冷冷的亮色。

江照左臂的夹板还绑着,江月用布条重新加固了一圈,确保不会在移动中松动,外套烤了大半夜,已经干了,她帮他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我去村头打个电话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着。”

江照看了她一眼,“多久?”

“最快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他说,“一个小时你还没回来,我去找你。”

江月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动,但对上他的目光,那话说出口就变成了一个字,“好。”

村头杂货铺在进村的主路边上,一间灰砖房,门口摆着几箱饮料和几袋零食,广告遮阳棚褪了色,边缘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的塑料骨架。

江月没有从正门进,她先贴着墙根绕到侧面,确认铺子里没有青山的影子,只有那个大爷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才从侧门闪了进去。

电话在柜台角落,老式的按键机,线很长,拖在地上打了两个弯。她拿起听筒,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瞬,先拨了罗韧的号码。

忙音,她等了片刻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江月又拨了炎红砂的,嘟声响了三下就接了,“江月?”

炎红砂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

“你到曹家村了?”江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始终盯着铺子门口,大爷轻微地打着呼噜,没有醒。

“刚到,正在村口呢。”炎红砂说,“你声音怎么这么小?”

“别进村,我过来找你。”

江月挂了电话,把几枚硬币压在柜台上的暖壶底下,无声地从侧门出去了。

炎红砂拎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雨后潮湿的风吹得有些乱,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来人的脸上,她嘴角刚要往上扬,然后就看见了江月脸上的伤。

炎红砂瞪大了眼睛,箱子从右手换到左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目光在江月脸上那几道擦伤和额头肿起的地方来回扫了好几遍,又看到她衣服上的泥垢和磨破的袖口,眼睛里的光从重逢的欣喜一秒切成了惊惶。

“江月,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这里不方便说。”江月拉着她的手,把人带到杂货铺侧面一块堆放杂物的空地上,四周没有别人,只有几摞垒起来的空饮料筐和一把破旧的藤椅。

江月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把事情说完,从昨天夜里亚凤摸进房间开始,到他们追出村口,到斜坡上被袭击,再到醒来时发现两支药剂全部被偷。

炎红砂的表情随着她的讲述一变再变,从惊惶到愤怒,从愤怒到惊骇,最后定格在一种沉重的、像是被人往肩膀上压了一块大石头的凝重上。

“那药剂丢了,你怎么办?”她的声音发紧。

“只要不发作问题不大。”江月说,“你怎么来的?罗韧呢?”

“罗韧到的早,我来之前跟他通过电话,他说他已经到了。”

“他进村了?”

“应该是,他让我到了之后先别动,他来找我,但我到了之后打他电话就打不通了。”炎红砂顿了顿,叹了口气,转头望向通往村子深处的小路。

“我本来想进村找到他再说,没想到先遇到了你,不过也得亏如此,不然我肯定被青山骗了,先不说这个,咱们赶快把一万三带到车上去。”

江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带江照出村不能走村里那条路,白天村里在办婚礼,人比昨天还多,红绸和鲜花还在架子上挂着,进进出出的男女老少谁都有可能多看他们一眼。

以江照现在的状况,被人架着走路,浑身是伤,太扎眼了。消息传得比风快,不等到中午,青山就会知道他们没死,还在村里露了面。

但好在江月早上去村头的时候,在杂货铺后面找到了一条小路,那条路沿着村边的水渠往外走,绕一个大弯,从一片废弃的打谷场穿过去,最后从村外那片杨树林的边上出去,路的另一头直通村口停车的那片空地。

小路一片泥泞,雨后的土路被踩得翻浆,每一脚下去都陷到脚踝。江月走在左边,炎红砂走在右边,江照的胳膊搭在两个人的肩上,她们一左一右架着他,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江照的左脚踩进一个泥坑,整个人歪了一下,左臂的夹板撞上炎红砂的肩膀,他缩起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但没有出声。

三个人终于挪到了村口那片空地,罗韧的车停在那里,灰色的车身沾满了泥点,和周围的土色融在一起。

江照被架着走了最后几步,车门在眼前越来越近,他喘了一口粗气,声音沙哑地吐出了一句。

“哎呦我的天,总算是到了,这罗韧的车再停远点,我都走不过来了。”

炎红砂拉开后座车门,先把江照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从自己肩上放下来,转身去收拾后座的杂物。

江月扶着江照绕到车门边,他低头弯腰往车里进的时候牵动了左臂的伤,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了一下,咬紧的牙关让下颌的肌肉绷出了硬朗的线条。

江月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护着他那条受伤的胳膊,把他稳稳地送进座位里,让他的后背完全靠在座椅上。

“小心点。”她松开手,“罗韧车上应该有医用箱,一会儿我再给你包扎一下。”

江照点了点头,把头靠在后座的靠枕上,闭上了眼睛。

炎红砂从前座探过头来,看了看江照,又看了看江月,眉头拧着一个解不开的结。

“江月,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啊?前面你说那个亚凤可能不简单,她不会就是青山的帮凶吧?”

江月一边包扎一遍回答,“大概率是,总之你进村一定要提防这两个人。”

江照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然后声音从后座传过来,沙哑但清晰。

“不止要提防他们,你们不觉得这一次跟往常不一样吗?我们就像被设计陷害了一样,先是曹胖胖被一封信引回曹家村,失联。接着就是我们三个来找他,这前后就买了份保险,谁都没得罪,被人往死里整啊。现在小老板娘也失联,然后就是罗韧进村找我们,也失联。也就是我们运气好,要是二火进去了,咱真得团灭。”

炎红砂坐在驾驶座上,转过来,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听完这些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冲锋衣,伸手摸了摸拉链头,忽然开口。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还需要乔装打扮一下才比较安全。”

她说完拉开车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动作利落地换上,片刻之后她重新出现在车门前,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炎红砂穿了一件黑色的商务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裤子是同色系的直筒西裤,皮鞋上沾了一点泥,但和刚才的运动鞋比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对了江月,你说的那个曹金花是不是还算正常?”

“嗯。”江月把用过的纱布和棉球收好,“比起其他两个来说没什么疑点。”

炎红砂的眼睛忽然亮了,“既然如此,我就先从她身上下手。”

江月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有主意了。

按炎红砂的计划,她要假扮成曹金花公司的领导,从曹金花嘴里套话,先问出罗韧的下落,如果赶上婚礼人多眼杂,她也会想办法再测一测亚凤的反应。

“那我走了。”炎红砂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很快被路边的杨树遮住了,先是整个人,然后是头顶,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江月把医用箱放回去后,站在车边没有动,目光落在炎红砂的背影上。

她有点担心,一担心炎红砂能不能从曹金花嘴里问出东西来,二担心她会不会被青山的同伙盯上。

亚凤只是可能性比较大的一条线,她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纪尘封手底下的人已经进了曹家村,而那些人比青山更专业,比亚凤更危险。

她感觉很快,纪尘封就要派人来找她了。

直至炎红砂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江月才转过身,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一层,只剩下车里淡淡的皮革味和江照平缓的呼吸声,她靠在座椅上,肩膀贴上他右侧没受伤的那条胳膊。

“想什么呢?”

脑门上被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卡在“能让人回神”和“不会太疼”之间的那条线上。

江月侧头一看,江照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歪着头看她,弹她脑门的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

这要换做以前,她肯定边骂边上手,不把他的耳朵揪红不罢休,但现在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右肩还在一阵一阵地钝痛,右膝磕破的地方每挪一步都像有碎玻璃在里面刮,整个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用。

“没想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轻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叹息。

江照望着她,她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渍,额角的擦伤结了薄薄的红痂,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被人用手指抹上去的炭灰,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回怼,因为当江月说累的时候,是真的累到她认为可以不撑的地步了。

“累了就休息呗。”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伸出右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江月罕见地没有拒绝,她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身体从坐着的紧绷状态一点点软下来,像一根被拧了太久的发条终于松开了。

“江照。”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江照低头看着江月,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垂下来,像两只收了翅膀的蝴蝶停在脸颊上方,她的呼吸拂在他锁骨的位置,温热的,均匀的,带着雨后潮湿的空气。

“我尽量。”他说。

江月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完全放松,手指从他袖口上滑下去,垂落在座位中间,然后安稳的睡着了。

江照没有动,他靠在座椅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而缓地拍着她的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面的天空上,云层还在缓慢地移动,裂缝越来越大,透下来的光越来越多,车窗玻璃上残留的雨滴在重力的拉扯下慢慢滑下去,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心简、纪尘封、青山还有亚凤,那些人和事都在远处,近处只有她靠在他肩上沉睡的重量。

江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炎红砂能不能找到罗韧他们,不知道药剂还能不能拿回来,不知道纪尘封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江月的事情上,尽量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于现在的江照而言,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