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

天光撕开戈壁厚重的灰雾，清晨的冷风裹着细沙掠过岩壁。

吴予棠率先醒来，坐直身体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昨夜靠着吴邪睡着了。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吴邪，他睡得很沉，眉眼柔和，呼吸均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放轻动作站起身，指尖悄悄拂去身上沾染的细沙，走向众人扎堆休整的空地。

远远便能看见，原本留守在魔鬼城外的队员尽数赶来了，乌老四正垂着手站在阿宁面前，低声汇报着今早城外发生的事。

阿宁单手叉腰，眉峰死死拧着，整张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脸色难看至极。

吴予棠心头一动，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果不其然没看见张起灵、黑瞎子和解雨臣三人。

她无奈地轻轻叹气，这就是信息不互通的结果吗？这次没有尸鳖王潮的爆发，恐怕不是张起灵来找她和吴邪，怕是要变成他们找他了。

她缓步走到阿宁身侧，阿宁余光瞥见她走近，脸色肉眼可见地沉得更厉害。

吴予棠被阿宁看得心底泛起几分心虚，轻咳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她看了眼乌老四，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阿宁懂了她的意思，横了她一眼，朝乌老四摆了摆手，“你先去休息，我稍后再找你。”

乌老四应声走远，空地只剩她们两人，阿宁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有事？”

吴予棠勾起一抹温和笑意，“看我们阿宁大美人脸色差得厉害，特意过来关心一下。”

阿宁冷哼一声，言语里满是不耐，“摊上你们这群瘟神，我心情什么时候好过？”

吴予棠尴尬地笑了笑，权当没听见这话连自己一并骂了。

阿宁开门见山，“你来找我也不只是所谓的为了关心我的心情吧！有事就直说。”

吴予棠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我想和你合作。”

阿宁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嘲弄，“难道我们这几天不算合作？”

“那是和裘德考的手下合作，”吴予棠轻轻摇头，目光直视她，“我要的，是和阿宁你合作。”

“有什么区别？”阿宁抱臂审视她。

吴予棠没有正面作答，话锋陡然一转，像是提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裘德考年事已高，怕是时日无多了吧，所以才这么不顾一切地寻找续命的法子，对吧？”

这话一出，阿宁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周身气场骤然收紧，语气裹挟着危险，“你从哪里听说这些事的？”

吴予棠微微勾起唇角，语气从容淡定，“我好歹也姓吴，当年裘德考和我爷爷吴老狗的那些事算不上什么秘密。他当年就很痴迷长生有关的事情。

她歪头想了想，“算一算他的年纪，如今也算是高寿了，对这些事很着急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阿宁静静地打量她，暗自在心底重新掂量，心里对于自己之前对吴予棠的评价更加肯定，这个吴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宁压下眼底的锋芒。

“裘德考时日无多，长生又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真的觉得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吴予棠缓缓说道。

阿宁沉默不语，她走南闯北多年，见过无数奇观，但是她其实一直也是不相信长生的。

见她默认，吴予棠知道自己第一步的试探已经凑效，继续趁热打铁，“倘若裘德考离世，他无儿无女，公司内全是各怀鬼胎的豺狼虎豹，到时候你怎么办？

“是另寻一个心性难测的新雇主，还是就此狼狈抽身？”

“那你这一身本事有怎么办？干了这行就已经不能完全离开了，你要再白手起家吗？那会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你等得，你的家人呢？”

提及家人二字，阿宁原本沉默的神情骤然剧变，眼神凶狠锐利地锁死吴予棠，威慑力远比方才谈及裘德考时更甚几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予棠丝毫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神色平静又坦然地回望过去，“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替你打算而已。”

阿宁眼底戾气稍稍收敛，依旧冷着嗓音，嗤笑一声，“朋友？”

吴予棠捕捉到她神色的松动，微微往前凑近半步，眨了眨眼，故作委屈，轻声反问，“难道在你眼里，我们还算不上朋友吗？”

阿宁下意识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原本狠厉的神色尽数消散，低声呵斥，“说话就好好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

看着她难得慌乱的模样，吴予棠忍不住轻笑出声，连阿宁自己都没有察觉，方才紧绷的防备，早已烟消云散。

她不再刻意逗弄对方，直起身板，重回正题，“所以，要不要和我合作？”

阿宁神色郑重，抓住关键，问道，“和你合作，不是和吴家？”

“我是我，吴家是吴家。不是吴家与你合作，是我吴予棠要和你合作。”

“合作内容呢？”

吴予棠眼底漾开势在必得的光，语气清晰而笃定，“裘德考离世后，你彻底退出他的公司，日后帮我完成一件事。”

“而我，会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庇护，给你们安稳的、不用再刀口舔血的正常人的生活。如何？”

闻言，阿宁瞳孔微缩，心里因为吴予棠的话而激荡着。

正常人的生活啊，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阿宁垂眸静静思索着，往事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当年人贩子掳走她与弟弟，是裘德考出手将二人赎下，又传授她一身本领。这份恩情她记了许多年，这才甘愿常年替裘德考奔走卖命。

可若是裘德考不在了，她本就打算带着弟弟抽身离开公司，第一条约定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束缚。

真正让她心动的是后半句。

她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那些墓不乏是圈内有些人眼红至极的存在。以往有裘德考在，其他人不敢打她的主意，一旦脱离裘德考，她和弟弟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吴予棠给出的庇护，恰好解决了她最大的后顾之忧。

但是吴予棠却要为他们提供庇护，让她不再过刀剑舔血的日子，让她和弟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不管吴予棠的第二条要她做什么，就算要她下墓，那也不过是她常做的事情，怎么算来都是她赚了。

想通所有利弊，阿宁抬眼看向吴予棠，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成交。”

吴予棠脸上绽开真切的笑意，主动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阿宁抬手，稳稳回握住她的掌心，清冷的嗓音里多了一丝笃定，“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