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予棠攥着手电的手微微收紧。
劝说阿宁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目光扫过满地的易碎陶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队伍里人心浮躁,若是直白说出来,他们未必会信,更何况要是有人惊慌失措乱碰罐子,反倒会自寻死路。
她侧头看向身侧蹲在棺材旁的阿宁,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阿宁,这些陶罐看着不太对劲,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尽量能不碰就不碰。”
阿宁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环顾四周层层堆叠的土罐,又见吴予棠眼底藏着的挥之不去的忧虑,不像是小题大做。
她常年穿梭在危险的地方,素来信奉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即郑重点头应下,
“好!”
两人简单交代完,举着手电往船舱另一侧的角落继续搜查。
光束扫过一处高高隆起的黄沙时,底下飘出微弱的闷哼。
吴予棠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
“这边有人,快没气了!”
阿宁立刻上前搭手,两人刨开厚重的流沙,那人大半截身子被黄沙掩埋,口鼻里塞满沙土,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们一人拽住一条胳膊,合力将人从沙堆里拖拽出来。
那人出来后剧烈咳嗽,嘴里不断吐出泥沙。
吴予棠连忙拧开水壶,小心地扶着他的下巴,一点点喂水,两人静静守在一旁,等待他清醒。
没过多久,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踩踏声,腐朽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吴邪谨慎的声音顺着洞口落进船舱。
“大家放慢脚步,甲板上的木板全都朽透了,踩实了再走,千万别失足掉下去!”
话音落下,几道人影接连顺着洞口跃入船舱,吴邪领着四名队员快步走到二人跟前。
吴邪快步上前开口询问,“底下情况怎么样?找到多少人了?”
“先顾好老高,这口彩绘陶棺太重,单凭我们两个人挪不动。”阿宁直起身,转头看向四名随行队员,干脆利落地指挥,
“你们四个托住这边棺身,一起发力抬起来,动作轻一点,别蹭到旁边的陶罐。”
四名队员立刻围上前,合力撑起厚重的陶棺,棺身刚离地一寸,吴予棠、阿宁、吴邪三人立刻俯身,抓紧老高的胳膊将他拖拽出来。
有人递来清水,慢慢喂进老高嘴里,半晌,老高才艰难地掀开眼皮,意识稍稍回笼。
阿宁蹲到他面前,再次追问,“这里离我们失散的地方有二十公里,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老高喘着粗气,咳了两声,给出的回答和之前获救的队员几乎分毫不差。
“我们像被什么声音吸引着,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
阿宁反复追问细节,老高头晕体虚,再也吐不出更多有效的线索。
她见状只得暂且作罢,转头吩咐人将两名伤员带下船。
吴予棠三人放心不下,又举着手电把整间船舱仔细地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失踪人员,才跟着队伍离开了悬空古船。
见老高和另一人实在无力回营地,阿宁环视了一圈疲惫的众人,下令就地休息。
所有人奔波了整整一日,身心早已透支,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搭建帐篷,索性全都就近寻了块避风的岩壁,裹紧外套,蜷在石根下,没一会儿便陷入昏睡。
深夜的寒风穿过石缝,裹挟着细沙刮过,冰凉坚硬的石壁渗着刺骨的寒气,大半人都缩着肩膀抱团取暖。
吴予棠避开扎堆休憩的人群,独自寻到一处避风的石壁角落坐下。
后背抵上粗糙冰冷的岩面,她抬眼望着眼前的黑暗,双眼空洞无神,怔怔地发着呆 周遭旁人的呼吸与鼾声都像隔了一层薄雾,完全打扰不到她。
细碎的踩踏沙石的轻响自身后缓缓传来,她心底早有预感,丝毫没有意外。
果然,下一秒,一道带着几分迟疑的、轻哑的声音落在她身后,“小棠。”
听见这声熟悉的称呼,吴予棠没有躲避,也没有转头,只是维持着靠坐着石壁的姿势安静不动,静静等着吴邪走到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