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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一定要等我!

秋烬

“金鼎”赌场入口的冷气裹挟着烟草、汗液和一种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瞬间将陈燃包裹。那感官的冲击,比他后厨的油烟更令人窒息。门口两个彪形大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带着洗洁精和油污味的廉价T恤,瘦削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板,以及那张苍白、深陷眼窝却带着一种近乎死寂冷漠的脸,怎么看都与“能打”、“眼神毒”的暗灯标准相去甚远。

“就你?”左侧那个脖子上纹着蝎子的大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小崽子,滚回去刷你的盘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粗壮的手臂不耐烦地挥了挥,像驱赶苍蝇。

陈燃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大汉一眼,深潭般的眼睛越过他,直接望向赌场深处光影变幻、人声鼎沸的喧嚣。那喧闹如同隔着厚重玻璃传来的模糊噪音,与他内心的死寂形成诡异对比。

“我要见管事的。”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门口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或者,让我进去试试。不行,我立马走人。”

他的镇定和这种近乎麻木的“硬气”,让另一个留着光头、眼神更阴鸷的大汉多看了他一眼。光头大汉沉默了两秒,对着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片刻,里面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带进来看看。”

蝎子纹身大汉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地让开半边身子,粗鲁地推了陈燃一把:“走!老实点!”

穿过狭窄幽暗的通道,震耳欲聋的噪音猛然放大。轮盘滴溜溜转动的嗡鸣,筹码清脆的碰撞,赌徒兴奋的狂吼与绝望的咒骂,混杂着汗臭、烟味和酒精的气息,形成一股混乱而堕落的热浪。灯光昏暗暧昧,红蓝绿的光影在烟雾缭绕中跳跃,映照着一张张被金钱欲望扭曲的脸。

陈燃被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隔间。隔间里坐着个穿着花衬衫、敞着胸口露出狰狞狼头刺青的中年男人。他嘴里叼着雪茄,脚翘在桌子上,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陈燃,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他就是“狼哥”,金鼎看场子的头儿。

“就你要当暗灯?”狼哥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浓重的鼻腔音,“瘦得跟麻杆似的,一阵风能刮跑。凭什么?”

“凭这个。”陈燃平静地开口,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因为长期浸泡在碱水里显得有些浮肿,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新旧伤痕和油污洗不掉的暗黄色。但当他缓缓握紧拳头时,小臂上那并不夸张却线条清晰、如同钢丝般绷紧的肌肉瞬间贲张起来,带着一种长期极限劳作淬炼出的、内敛却不容小觑的力量感。

狼哥的目光在他手臂上停留了几秒,眼中的轻蔑淡了些,多了点兴趣。“有点意思。眼神呢?”他指了指噪杂混乱的大厅,“给你一分钟,找出三个可能有问题的仔。”

陈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扫过喧嚣的人群。他不需要看手法,不需要听骰盅,他的焦点落在赌徒们脸上细微的表情、身体的姿态、手上看似无意识的动作。长期的痛苦和麻木,反而锤炼出一种对他人情绪和异常行为的超常直觉。

“三点钟方向,玩百家乐穿蓝衬衫的胖子,左手总习惯性地摸后腰,眼神飘忽不定,看荷官多过看牌。”

“九点钟方向,围在轮盘边穿花裙子的女人,每次下重注前,右腿会不自觉地碰一下旁边穿黑夹克的男人小腿。”

“正前方老虎机,角落那个戴鸭舌帽一直输钱的小个子,他每次投币的角度和力道几乎完全一致,不像输急了的样子。”

狼哥顺着陈燃的指点看去,眼神渐渐变了。陈燃指出的三个人,正是他安排在赌客里故意搞事的“托”!用来试探生脸或者制造摩擦气氛的。这小子……有点邪门!

狼哥掐灭了雪茄,第一次正眼看向陈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小子,叫什么?以前混哪的?”

“陈燃。没混过。”陈燃回答得简单直接。

“行。”狼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给你一晚试用期,跟着疤脸。”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阴沉男人。“规矩很简单:眼要毒,手要狠,别废话。发现苗头不对,直接‘请’去后面‘喝茶’。出事,自己扛。懂?”

陈燃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晚,是陈燃真正踏入黑暗泥沼的开始。

疤脸显然对这个空降的瘦弱小子没什么好感,把他丢在赌场最混乱、最容易出事的大厅边缘。陈燃就像一根融入黑暗的影子,靠着墙壁站立,眼神如同冰冷的扫描仪,在那些被欲望扭曲的面孔和躁动的肢体间巡梭。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这份工作的肮脏与血腥。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怀疑荷官出千,掀了桌子。疤脸带着人冲上去,二话不说,沉重的橡胶棍雨点般落下,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和痛苦的哀嚎。鲜血混合着呕吐物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一个试图藏筹码的老千被当场抓住,被拖到后面的“小黑屋”,里面传出凄厉的惨叫和如同击打沙袋般的闷响。

一个喝醉了酒闹事的富二代,被几个暗灯“客气”地“请”出去,在巷子里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陈燃全程沉默地看着,眼神死寂,内心却翻涌着冰冷的岩浆。这里充斥着最原始的贪婪、暴力和堕落。他强迫自己适应,强迫自己将眼前的血腥与那个被囚禁在奢华牢笼里、眼神空洞的沈秋联系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几个小时后,陈燃揪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隐患”。一个看似输得很惨的赌徒,在玩骰宝时,手指在骰盅边缘有极其细微、快速的触碰动作,每次触碰后,荷官开出的点数总对他不利方产生微妙影响。陈燃没有声张,等那人离场去洗手间时,他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

在洗手间门口,陈燃没有丝毫废话,在对方惊愕转身的瞬间,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快如闪电!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后厨拖地时练就的、精准而凶狠的发力技巧——拇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扣住对方手腕内侧的麻筋,同时手肘借着前冲的势头,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撞向对方毫无防备的肋下脆弱处!

“呃啊!”那人连反抗都来不及,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麻痹,紧接着肋骨仿佛碎裂般传来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下去,额头上冷汗瞬间冒出。

陈燃顺势将他拖进隔间,反手关上插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从对方口袋里摸出几枚特制的、边缘极其锋利的金属片(用于干扰骰子),还有一小沓显然是刚赢来的现金。陈燃将金属片塞回对方口袋,只拿走了现金。然后,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滚出去,换个场子。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否则,”他手指用力掐住对方麻筋未消的手腕,“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那么简单了。”

剧痛和恐惧让那人连连点头,眼神充满了惊骇。他从未见过如此狠厉又冷静的年轻人!

陈燃松开手,打开隔间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将那沓现金塞进口袋——这是他当暗灯的第一份“额外收入”,也是他复仇基金的第一块基石。

这一晚,陈燃默默地处理掉了三个试图耍小手段的赌徒,手法一次比一次干净狠戾。他像一块投入油锅的冰,在极致的混乱中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他甚至能在疤脸他们围攻一个闹事者时,精准地指出对方藏在袜筒里的匕首位置,避免了己方可能的受伤。疤脸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视,渐渐变成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下班时,天已蒙蒙亮。狼哥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陈燃胸口:“小子,够狠,够冷。留下吧。规矩照旧。记住了,在这里,守口如瓶,看到的就是烂在肚子里的。”

陈燃默默接过钱,点了点头。走出赌场,清晨微凉的空气也无法驱散他身上沾染的烟味、血腥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他找到一家最便宜的公共澡堂,将冰冷的水开到最大,一遍遍冲刷着身体,仿佛要洗掉那无形的污秽。他看着水流中自己布满新旧伤痕的手臂,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陌生、眼神如同淬毒寒冰的脸。

沈秋空洞茫然的眼神再次浮现。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还不够!这点钱,这点手段,离撼动沈国栋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知道沈秋的近况!需要知道那个该死的“静海疗养中心”和沈国栋的秘密!

他开始利用在赌场的机会,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

他不再只是沉默地抓人。他开始刻意接近疤脸和其他几个资格老的暗灯,在他们休息抽烟时,安静地递上一瓶廉价但够劲的白酒。他不主动打听,只是沉默地听着他们吹嘘过去的“战绩”,抱怨场子里的麻烦事,咒骂那些输不起的赌徒和苛刻的老板。

他观察到赌场里有个叫“老鼠”的矮个子,眼神滴溜溜乱转,总是在赌客间穿梭,似乎做着些倒卖信息、牵线搭桥的灰色勾当。

他还留意到一个经常在深夜独自来玩几把、每次都输钱但似乎毫不在意的中年男人。这人穿着普通,但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表和偶尔流露出的官腔,让陈燃判断他可能是个有渠道但不得志的小职员。

陈燃有惊人的记忆力。他不动声色地记住这些碎片信息:疤脸吹嘘过当年帮一个“大老板”处理过“家事”时的含糊其辞;“老鼠”跟人提过“静海那片儿的安保都是某某公司外包的”;那个小职员在输钱后醉醺醺地抱怨过“沈国栋那老王八蛋,批个文件还要老子跑三趟,他妈的个颐指气使的东西!他女儿就是个傻子……”

“沈秋”!这个名字如同闪电劈中陈燃!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装作不经意地给那小职员又倒了一杯白酒:“大哥,您说的那个沈国栋……是做房地产那个?他女儿怎么了?”

小职员醉眼朦胧,打着酒嗝:“嘿…傻子呗!看着挺漂亮一小姑娘,眼神跟木头似的!听说脑子有问题,关在静海那边养着呢……啧啧,有钱人也有糟心事……”

陈燃握着酒瓶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脸上却挤出一个麻木的、附和的笑:“是啊,有钱人也有烦恼。”

情报像涓涓细流,缓慢而危险地汇聚。他知道“老鼠”是突破口。这个人贪财。

几天后,陈燃找到一个机会。疤脸带着人去处理外面一场斗殴,赌场里只剩陈燃和老鼠当值。陈燃走到正在角落里数着零钱的老鼠身边。

“想不想赚笔大的?”陈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毒蛇吐信。

老鼠警惕地看着他:“大的?你能有什么大的?”

陈燃没说话,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这在当时对他已是巨款),拍在旁边的筹码箱上。

老鼠的眼睛瞬间亮了,但贪婪中带着警惕:“什么意思?”

“滨海新区,‘静海疗养中心’,三楼VIP区住着的人。”陈燃盯着老鼠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冰冷,“沈国栋的女儿,沈秋。我要她的详细病历、用药清单、日常作息、安保配置情况……所有你能弄到的信息。钱,不会少你。”

老鼠倒吸一口冷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燃:“你他妈疯了?!沈国栋?!那是你能招惹的?!打听他女儿?你想死别拉上我!”

“再加五百。”陈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事成之后。”

老鼠贪婪地看着那两张钞票,又看看陈燃那张毫无表情却透着疯狂执念的脸,眼神剧烈挣扎。五百!加上眼前这两百,够他逍遥很久了!而且……只是打听消息……

“……我……我只能试试看。”老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干,“那地方安保很严……需要时间……”

“三天。”陈燃收回那两张钞票,“三天后,这个时间,这里。有消息,钱给你。没消息……”他顿了顿,眼神如同深渊般凝视着老鼠,“或者你敢耍花样……疤脸他们怎么处理老千的,你应该清楚。”

老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点头:“三天!就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陈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他依旧在赌场沉默地履行着暗灯的职责,眼神却更加冰冷锐利,下手也更加不留情面。他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来支付可能的情报费用,也需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焦灼的神经。

第三天晚上,陈燃提前到了约定地点。老鼠鬼鬼祟祟地出现,脸色有些发白,将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塞进陈燃手里。

“妈的……差点被发现!”老鼠喘着粗气,“只拿到一部分……沈国栋那老狐狸防得太紧!这是他女儿最近一次在疗养中心内部的常规体检报告复印件……还有一张内部安保巡逻时间表草图……这他妈已经是老子能搞到的极限了!再多钱也没戏!”

他伸出手,贪婪地看着陈燃:“钱呢?”

陈燃将准备好的七百块钱(包含上次的定金)塞给他,立刻转身走向角落的阴影里。他背对着喧嚣的人群,手指微微颤抖地展开了那个揉得发软的纸团。

纸上有几行潦草的字迹,显然是老鼠仓促抄录的体检项目和异常指标:

体温:36.1℃(偏低)

血压:90/60 mmHg(偏低)

体重:42kg(严重偏瘦)

身高:167cm

血常规:显示中度贫血

备注:精神状态评估:情感淡漠,反应迟钝,存在定向障碍(时间、地点认知模糊),需药物维持(具体药物未注明)……

体检报告下面,是一张粗糙的手绘草图,标注着静海疗养中心三楼VIP区域的大致走廊结构和几个保安巡逻点位及时间。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42kg”、“中度贫血”、“情感淡漠”、“反应迟钝”、“定向障碍”、“药物维持”……每一个冰冷的词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燃的心上!他仿佛看到了沈秋在那华丽牢笼里日益枯萎、被药物麻痹灵魂的惨状!这比他想象的更糟!沈国栋!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一股暴虐的杀意瞬间冲上头顶!陈燃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瞬间破皮流血!鲜血顺着墙壁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胸腔里那团名为愤怒与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焚毁!

就在这时,老鼠似乎觉得这七百块赚得有点烫手,或许是出于一丝残余的“良心”,又或许是怕陈燃这个疯子真的出事连累他,他凑到陈燃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听里面一个护士喝多了抱怨过一嘴……说那个沈小姐……好像……好像肚子里有了……”

陈燃如同被五雷轰顶!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老鼠,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毁灭欲吓得老鼠连退两步!

“你……你说什么?!”陈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

老鼠被他吓得差点瘫软,舌头都打结了:“我……我也是听那护士说的……就……就提了一句……说她最近孕吐反应挺厉害……肚……肚子好像有点显了……但沈老板那边压下去了……不让声张……当……当肠胃病治……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真的!”老鼠说完,像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地跑了。

“肚子里有了……”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陈燃的脑海里疯狂炸响!

孩子?!

谁的?!

什么时候的?!

难道……难道是成人礼那晚之后……?!

难以置信的震惊、滔天的怒火和被彻底颠覆的认知混杂在一起,如同惊涛骇浪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旧伤,因为这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凶猛反噬!

他死死盯着墙上自己砸出的血痕,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写着沈秋悲惨现状的纸片和安保草图。

一个可怕的、让他全身血液都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沈国栋……

他不仅抹去了沈秋的记忆……

他甚至……

可能抹去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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