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外交辞令和繁文缛节终于接近尾声。龙椅上，年轻的皇帝李治（此时已是高宗时期）神色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少年天子罕见的沉稳和审视。
就在殿中鸿胪寺官员准备宣布赐宴之时——
阿史那咄苾“且慢！”
一声洪亮如惊雷的断喝骤然炸响！阿史那咄苾猛地一步踏出，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震得殿内嗡嗡作响。他鹰隼般的目光如电，直刺向文官班列前端，那个须发微白、神色看似恭谨的司徒王嗣源！
满殿死寂！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冻结了！
阿史那咄苾抬起粗壮的手臂，带着金环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直指王嗣源，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和志在必得。
阿史那咄苾“本王万里迢迢，奉大可汗之命前来求亲，以结两国永世之好！本王要娶的，不是什么宗室旁支，更非无名宫女！”
他环视全场，目光带着草原雄鹰的倨傲。
阿史那咄苾“本王所求，正是贵国司徒王公——王嗣源大人的掌上明珠，那位才貌冠绝长安的王家嫡女！”
嗡——！
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死寂的朝堂瞬间被无形的声浪席卷！无数道震惊、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密集的箭矢，齐刷刷射向王嗣源！谁都知道王司徒的嫡女早已“许配”给了杜相，昨日刚过门！突厥王子这指名道姓的索要，无异于当众抽打当朝宰相和司徒的双重脸面！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王嗣源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如同金殿地砖般惨白。他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猛地向前踉跄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动作之大，连头上的进贤冠都歪斜了。他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老泪纵横，声音凄惶绝望，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陛下明鉴啊！”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臣女福薄……无福承受天恩与王子厚爱……她……她……”
他泣不成声，仿佛悲痛欲绝。
“昨夜……昨夜突发恶疾……已然……已然暴毙身亡了！呜呼哀哉！白发人送黑发人……臣……臣……”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涕泪横流，将一个骤然丧女、悲痛欲绝的老父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暴毙？！
朝堂之上，瞬间落针可闻。无数双眼睛在王嗣源凄惶的哭诉和龙椅上皇帝深不可测的脸色之间来回逡巡。震惊、怀疑、怜悯、冷漠……种种情绪在无声的空气中激烈碰撞。
“哦？”
龙椅上的李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奇异地压下了殿内所有的杂音。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跪地痛哭的王嗣源，最终，落在了左航的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千钧重压。
“暴毙？”
年轻的皇帝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
“那……杜卿，朕听闻，你昨日刚刚迎娶了王家之女，续弦之喜。不知杜卿昨日所娶的，又是……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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