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灶门开着不怕冷
风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雪粒子像盐粒一样,细细碎碎地从灰暗的天空撒下来,起初悄无声息,落在干枯的树枝上,落在炭治郎冻得发硬的衣角上。
很快,雪粒子就变成了棉絮般的雪片,一片片,一簇簇,拥挤着往下落。
世界迅速被染成白色。
后山这片窝棚,是炭治郎前几天赶工搭起来的。
他怕新播下的耐寒菜种在第一场雪里就冻死,特意在窝棚里生了个小泥炉,火烧得不旺,但足够维持一点暖气。
雪越下越大,风也跟着发了疯,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直往人脖子里钻。
窝棚的门只是一块破木板,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炭治郎却只是紧了紧衣服,坐在小炉边,看着火苗,没有去关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浑身落满了雪,他看也没看里面的人,对着那扇漏风的门就骂开了:“你脑子冻坏了?冷气全灌进来,这点火怎么存得住?”
是陈哑巴。
他大概是巡视完村里的粮仓,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这边的火光。
他说完,才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坐在里面的人。
炭治郎抬起头,脸上沾了些炉灰,他笑了笑,声音很平静:“门关上了,别人就看不见光了。”
陈哑巴愣住了,嘴巴张了张,那句“大晚上谁会来这鬼地方”最终没说出口。
他盯着炭治郎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进了风雪里。
炭治郎以为他走了,便重新低下头,往炉子里添了一根干树枝。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那串熟悉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陈哑巴回来了,肩上还扛着半卷发黑的旧草席。
他走到门口,把草席往棚口一挡,正好遮住了大半个门,只在旁边留出一条能让一个人侧身挤进来的缝。
“挡风,不封路。”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拍掉身上的雪,挤进来,在炭治郎身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用干叶子包着的烤红薯,还烫手。
他递了一个给炭治郎。
两个人就这么就着微弱的火光啃着红薯,连皮都懒得剥。
红薯烤得有点焦,外皮又硬又脆,里面的瓤却又甜又软。
炭治郎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们现在做饭,都不等我了。”
陈哑巴啃红薯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等的人,烧不好火。”
第二天一早,雪小了些,但风更冷了。
李婶放心不下,特意熬了一罐姜汤,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山。
她到窝棚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陈哑巴和炭治郎并排坐着,好像一夜没睡,火炉边晾着两双湿透了的鞋。
那扇用草席半遮半掩的门大敞着,雪粒子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飞进来,一碰到火炉边的热气就立刻化成了水。
李婶看着那条留出来的缝,什么都没说。
她没劝他们关门,只是把姜汤递过去,然后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串晒干的火红辣椒,找了根钉子,挂在了窝棚的横梁上。
“辣味冲,鼻子灵的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她做完这些,临走前,伸出粗糙的手,重重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你这儿灯亮着,咱们在下面,心里就觉得暖和。”
那天夜里,风雪果然又大了,几乎封住了村里所有的路。
村西头住了三户上了年纪的老人,眼看就要断了柴火和口粮。
黑崎慎吾带着两个村防队员,决定摸黑去送一趟。
雪太大了,路完全看不清,他们只能依靠沿途几个约定好的火光点来辨认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后山那一点最远、但最稳定的光。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窝棚,推开草席帘子进去歇脚。
一进去,队员就愣住了。
窝棚的内墙上,用木炭钉着一张新画的图。
那是一张简易的村子地图,上面用不同的记号标出了各家各户的距离,哪几家柴火多,哪几家屋子牢固能接应避难,甚至连风雪天里哪条路是背风的都画得清清楚楚。
黑崎慎吾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图上那条通往村西的路线。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队员说:“以后巡线,就按这张图画的路线走。”
三天后,雪终于停了。
炭治郎从后山回到村里,他发现自家院子的木门被修过了。
原来那个老旧的门栓,换成了一个新的木门闩,不高不低,正好是人背着柴火时,用后背就能撞开的高度。
他推门进去,看见门槛内侧放着一个矮凳,凳子上是一双烘干了的、暖烘烘的布袜子。
他没有问这是谁做的,也没有问袜子是谁送的。
他只是走进堂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里那台大灶的灶门给打开了。
冷风顺着门口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但火烧得正旺,并没有熄灭。
炭治郎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这个村子,不怕冷的不是火,而是这扇永远向外开着的门。
远处,公灶房的烟囱又冒起了笔直的炊烟,像一支饱蘸了墨的笔,在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天空上,写下了一个踏实而安稳的句号。
雪后的第三天,气温依然很低,积雪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黑崎慎吾又看了一遍墙上的地图,手指点在了西边山岭的一处断崖上。
那里是巡逻路线上最险要的一段,雪崩之后,路况不明。
他叫上两个最得力的队员,带上绳索和干粮,决定赶在天黑前去探查一趟。
山里的天色,黑得总比预想中要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