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哑巴灶台冒青烟
灶膛里的余火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又旺了些,炭治郎裹着棉袄推开屋门时,鼻尖先撞上了冷冽的晨雾。
他抄起墙角的扁担,竹篾编的桶箍还带着昨夜的潮气——这是第七天,晒谷场的共锅饭该添新柴了。
井台在村东头,石板缝里结着薄霜。
炭治郎弯腰打水时,眼角瞥见厨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细烟,青灰色的烟柱比往日早了一刻。
他直起腰,扁担压得肩头一沉——往常李婶最早也得等鸡叫头遍才生火,今儿个是咋了?
挑着水往回走,路过厨房后窗,锅铲刮锅底的声响透出来,“唰啦唰啦”的,节奏像石磨转得匀。
他放下水桶,正撞见李婶端着簸箕出来倒炉灰,袖口沾着星点面粉。
“哑巴天没亮就摸进去了,”李婶压低声音,眼尾的皱纹跟着动,“我去搭把手,他直摆手,指了指灶上的陶碗——里头盛着泡了半宿的糙米。”
炭治郎蹲下身,把门口那捆湿柴往旁边挪了挪。
湿柴烧起来烟大,火舌舔不旺,他从柴堆里抽了几根干松枝,码在灶口。
松枝上还沾着松脂,蹭得他指腹发黏。
“火不等人,”他轻声说,像是说给灶膛听,又像说给里头那个闷声干活的人,“可人得等火。”
早饭的香气是随着第一缕阳光漫开的。
李婶掀开木锅盖时,“轰”地腾起白汽,糙米饭粒颗颗立着,像撒了把金珠子;野菜汤上浮着层薄油,是陈哑巴悄悄往灶里添的板油渣;最妙的是蒸芋头,剥了皮软乎乎的,底下垫着玉米皮,一点焦糊气都没有。
刘寡妇端着碗愣在晒谷场的石桌前。
她用筷子戳了戳芋头,热气扑得睫毛发颤。
“我婆婆活着那会儿……”她声音发哽,“她蒸芋头就爱垫玉米皮,说这层皮能吸潮气,芋头才软和不烂。”她舀了口饭,嚼了半天,眼泪吧嗒掉在碗里,“三十年了,我再没吃过这味儿。”
没人接话。
赵老六的碗底见了光,又偷偷把木勺伸进饭桶——这是他头回添第二碗。
黑崎蹲在石凳上,喉结动了动,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
风卷着饭香掠过钟台,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厨房门口的长凳上,歪着脑袋看里头人影晃动。
中午分轮值表时,李婶举着木板直乐。
“做饭”那一栏的空白处,不知谁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陈哑巴”三个字,字迹像小娃描红,“哑”字的口字旁都没封严。
黑崎拿过炭笔,在名字旁边加了行小字:“守灶也算执勤。”他用拇指蹭了蹭炭笔灰,抬头对李婶笑:“往后厨房钥匙多打一把,归他管。”
那晚黑崎巡夜特意绕了厨房三圈。
月亮升到树梢时,他扒着窗缝往里瞧——陈哑巴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膛发红。
门闩从里头插得严实,瓦罐里的剩粥正“咕嘟咕嘟”冒小泡。
黑崎搓了搓手,往掌心哈了口气,转身时靴底碾碎了片霜叶,“咔”的一声轻响。
第三天清晨,厨房门口多了个竹筐。
筐里搁着把带露水的香葱,葱白上还沾着泥;两块老姜用麻叶裹着,散发着辛辣的香气;最底下压着张纸条,字写得东倒西歪:“辣口提味”——是赵老六的笔迹。
陈哑巴端着筐往厨房走时,肩膀微微抖着,他蹲在门槛边择葱,把烂叶小心掐掉,扔进旁边的废菜篓。
李婶洗碗时,看他把葱切得整整齐齐码在陶盆里,到底没忍住。
“哑巴,”她用湿手抹了把围裙,“我家二小子老说想学做饭,你看……”话没说完,陈哑巴的手顿在半空,菜刀“当”地磕在案板上。
他抬头看李婶,眼尾的皱纹堆成团,过了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当晚炭治郎被李婶拽到厨房。
灶膛里的火快熄了,陈哑巴蹲在地上,用灶灰画了张图——三个圆圈分大中小,旁边标着“主火”“辅火”“余热”,每个圈里还画了锅碗瓢盆。
他见炭治郎进来,忙用袖子抹了把地,又从怀里掏了个铁皮片——是用旧油桶剪的风门,边缘还扎着毛刺。
“这是……”炭治郎蹲下,指尖划过灶灰画的圈,“主火烧饭,辅火煨汤,余热馏馍?”陈哑巴猛点头,又指了指风门,用手比画火苗忽大忽小的样子。
炭治郎突然笑出声:“咱村往后吃饭,得按‘陈家火则’来咯!”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啪啪”两声。
炭治郎抬头,见黑崎带着四五个年轻人扒在窗台上,正学拍手——动作生涩,像小孩玩过家家。
陈哑巴涨红了脸,抄起扫帚作势要打,可扫帚举到半空又放下,嘴角偷偷往上翘。
灶膛里的余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映得墙上人影晃成一片,像是在跳舞。
夜风卷着灶灰图的边角,炭治郎起身时,瞥见墙角立着块新木板——是晒谷场粮账板的木料,边角还带着锯子的齿痕。
他没多问,只把灶门掩上,让余火慢慢煨着明早的粥。
月光漫过晒谷场时,那块新木板被人搬到了粮账板旁边。
有人蘸了墨,在板上写了几个字——字迹还没干,夜风拂过,隐约能看见头两个字是“火”和“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