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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梦里来的人,吃不得灶上饭

综漫:咖啡香与太阳花

第226章 梦里来的人,吃不得灶上饭

赵老六第四回从梦里惊出一身汗时,窗纸刚泛出点青灰色。

他摸黑往灶膛里塞湿柴的手直打颤,火柴盒在砖头上磕了三次才擦出火星。

浓烟腾起来的刹那,他盯着锅底映出的自己——眼窝青得像被人打了一拳,连鬓胡子茬扎得下巴生疼。

"六叔!"院外传来李婶的吆喝,"领早饭了!"

赵老六扯过破棉袄裹住肩膀,跨出屋门时鞋跟绊在门槛上。

陶碗在他手里晃得叮当响,半勺玉米粥泼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李婶正往铁桶里舀粥,抬头就皱了眉:"你这是熬了三宿?"她伸手扶他往长条凳上坐,指尖触到他胳膊,"凉得跟块冰碴子。"

赵老六捧着碗没动,粥香混着灶膛里残留的湿柴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昨儿夜里......那人回头了。"

李婶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粥滴吧嗒掉回桶里。

"脸......像我,又不像。"赵老六用指甲抠着碗沿,"左眼皮上那颗痣跟我一模一样,可眼神儿......跟我娘咽气那会儿我在镜子里瞅见的自个儿似的。"他突然攥紧李婶的手腕,"婶子,我没疯吧?"

李婶抽回手,把自己的热粥碗推过去:"先喝口热的。"她转身扫了眼晒谷场,炭治郎正蹲在石磨旁修竹筐,竹篾在他指缝里灵活地翻卷。

她扯了扯围裙角,"等他领完饭,我跟他说。"

炭治郎是在收完最后一只空碗时听说的。

他把竹筐往肩上一搭,竹篾尖还挂着半截没编完的穗子:"我这就去老六家。"路过灶台时顺手抄起劈柴刀,刀背在门框上磕了磕,震落几点锈渣。

赵老六家的院门关着,炭治郎推开门就见湿柴堆在墙根,淋得透湿的柴叶上还沾着泥。

他把刀往树墩上一插,"咔嚓"劈断根胳膊粗的树杈:"六叔,你娘走那天,你烧过灶吗?"

劈柴声惊得院里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跑远。

赵老六正蹲在台阶上剥蒜,手停在半空:"烧了。"他指甲掐进蒜皮里,"她最后那口气儿是在灶房咽的,我熬了锅小米粥,米是她开春儿亲手种的。"他突然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粥熬好了,我没敢喝。"

炭治郎的刀顿在半空,柴块裂成两半,露出里头新鲜的白茬:"所以它挑你。"他又劈了一刀,"你心里有团'该烧没烧'的火,它就钻空子来续。"

傍晚的晒谷场飘着槐花香。

炭治郎把一捆湿柴浸进水盆,水溅在他裤腿上,晕开片深青。

他撒了把薄荷叶,又捏了撮盐:"往后梦见那东西,就烧这个。"他抬头时,夕阳正照在他眼角的疤上,"不是为了驱鬼,是告诉它——我还活着,轮不到别人替我点火。"

黑崎蹲在边上搓草绳,草屑沾了一身:"管用吗?"

"试试。"炭治郎把湿柴往赵老六怀里一塞,柴叶上的水珠滴在赵老六手背上,"你昨儿说那脸像你,那它怕的肯定是你自个儿。"

赵老六攥着湿柴往家走时,晚霞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路过村头老井,井沿的青苔被晒得发白,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娘总说:"井里的月亮是灶火映的,灶火不灭,月亮就落不下去。"

是夜,赵老六又梦见了黑衣人。

灶膛里没火,锅冰凉得像块铁。

黑衣人背对着他,黑布衫的衣角被风掀起一角。

赵老六站在原地,后脖子直冒凉气——这次他看清了,那人脚边没影子。

"火断了,该你接。"声音还是那么凉,像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赵老六突然动了。

他转身撞开虚掩的灶房门,湿柴捆还靠在墙角。

他扛起柴往灶膛里塞,火柴擦着的瞬间,浓烟"轰"地窜起来,熏得他直咳嗽。

"我娘的粥我当年没喝完!"他扯着嗓子喊,眼泪混着烟沫子往下淌,"现在每天都在补!"他抄起烧火棍捅了捅湿柴,火星子噼啪炸响,"你不配站这儿!"

风突然停了。

烟柱歪了歪,像被谁推了把,接着就直愣愣往烟道口钻。

赵老六盯着跳动的火苗,恍惚看见锅里腾起白雾——不是烟,是小米粥的热气。

他伸手摸了摸锅底,还凉着,可鼻尖真真切切飘着米香,跟他娘熬的一个味儿。

天快亮时,赵老六趴在灶台上睡着了。

他做了个新梦,梦见自己坐在门槛上喝小米粥,阳光晒得后背暖烘烘的,碗底还沉着颗没剥干净的蒜。

"婶子!赵爷爷家烟囱冒绿烟!"

李婶正往菜筐里装茄子,被俩小娃拽着袖子往村东头跑。

赵老六家的烟囱口飘着淡绿的烟,风一吹散成细丝,带着股清苦的药香。

她蹲在灶前扒拉灰烬,指尖沾了薄荷叶子的碎末,还有没烧尽的艾草梗。

"这回不是鬼来过。"她拍了拍手,转头对围过来的妇女们笑,"是老六自个儿醒了。"

傍晚,炭治郎蹲在石磨旁。

他手里的小刀在磨盘上刻着字,木屑落在他脚边,像撒了把金黄的星子。

李婶递来个皱巴巴的本子,封皮上沾着饭粒:"老六写的梦记。"

炭治郎翻开,第一页就写着:"我今天多吃了半碗饭。"

他笑了笑,小刀在"灶"字最后一竖上顿了顿。

远处传来剁菜声,是张婶在切团圆饭的萝卜,刀背敲着案板,"咚咚"响得热闹。

"活人的烟火气,从来不怕梦里来的客人。"他轻声说,伸手拂去磨盘上的木屑。

李婶收拾菜筐时,余光瞥见刘寡妇正蹲在自家灶房门口舀米。

日头快落山了,她舀到半瓢突然停住,盯着米缸发愣。

李婶数了数——米缸里的米,够煮两人份的饭。

"他嫂子!"李婶喊了一嗓子,刘寡妇猛地抬头,米瓢"当啷"掉在地上。

李婶弯腰帮她捡,看见她手背上有道新抓痕,像被什么尖东西挠的。

"天凉了,晚上煮点热乎的。"李婶把米瓢塞回她手里,没提米的事儿。

她望着刘寡妇佝偻着背往家走的身影,想起前儿夜里听见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敲后窗,又像是......

风卷着灶膛里的余烬往天上飞,李婶眯起眼。

她把菜筐往肩上一挎,决定明儿早上去刘寡妇家借针线——顺便看看,她给哪个人留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