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谁家不吃饭，谁就在喂鬼

第五天晌午，炭治郎蹲在竹篮前拾掇碗碟，蓝花瓷碗的缺口硌得他拇指生疼。

孙媳妇来还碗时他没细瞧，这会儿对着日头一照，碗底的饭粒黏得结实，豆角丝蔫巴巴贴在瓷面上——分明是昨晚的剩菜，根本不是今早新盛的。

"阿郎哥，我今早喝了粥，实在吃不下。"孙媳妇递碗时手缩在袖口，炭治郎眼尖，瞥见她靛青布衫的袖口沾着白米粒，像撒了把碎盐。

再看她指甲缝，卡着半根绿莹莹的豆角丝，和昨晚他切的细条一个模样。

他没接话，指尖轻轻敲了敲碗底："孙奶奶走前说，这碗要盛团圆饭。"孙媳妇的喉结动了动，耳尖刷地红了。

夜里收摊后，炭治郎把黑崎拽到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盯紧孙媳妇家烟囱。"他摸出块烤红薯塞过去，"要是没冒烟，明早来喊我。"黑崎咬了口红薯，甜香混着焦糊味："你怀疑她没做饭？"

"她袖口的米，指甲缝的豆，都是昨晚的。"炭治郎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圈，"新饭是热的，哪能隔夜还沾衣裳？"

第二日天没亮，黑崎就踹开了炭治郎的门。"烟囱一宿没冒烟。"他灌了口凉茶，"灶膛里的灰都是凉的。"

炭治郎调出久保田发的热成像图。

屏幕上，孙媳妇的体温像团淡蓝的雾，可胃部那块红得刺眼，像揣了块烧红的炭。"这不是消化。"久保田的语音从手机里冒出来，"是代偿供能——有人在拿她的胃当炉子烧。"

更怪的是，清晨路过孙媳妇家院墙外时，炭治郎听见"咚、咚、咚"的磕头声。

他扒着篱笆往里瞧，孙媳妇正对着空碗跪得笔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响："给你留一口...给你留一口..."

当天中午，晒谷场的大铁锅刚掀开，炭治郎就站上了石磨。"从今儿起，领饭当场吃完。"他扬着木勺，声音比往日沉，"剩一粒米，罚一筐柴。"

人群嗡嗡炸开。"阿郎哥这是咋了？" "往年都让端回家吃..." 炭治郎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挤在后边的孙媳妇身上——她攥着蓝花碗，指节白得像要断。

轮到孙媳妇时，日头正毒。

她捧着碗站在石磨前，碗里的米饭腾着热气，可她举着筷子半天不动，鼻尖沁出冷汗。"不吃，就是不认自己是活人。"炭治郎递过一碗萝卜汤，"喝了。"

孙媳妇咬着嘴唇喝了一口，刚咽下去就弯下腰干呕。

黑崎眼疾手快扶住她，却见她嘴角渗出黑血，像滴在白纸上的墨。"架到屋后。"炭治郎抄起竹篮就跟，"久保田，盯地下信标！"

屋后的老桃树下，孙媳妇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黑崎按住她肩膀，她突然张开嘴，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黏不拉叽的，还带着焦糊味，看着像烧糊的头发。

久保田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声音带着颤："炭治郎！

刚收到段语音，是个女的，说'哥...我吃饱了...能闭眼了吗？

'信号源在废井方向，可现在没了。"

炭治郎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那团黑物。

火折子"噌"地窜起，他把黑物扔进火盆，火星子"噼啪"炸着，映得他眼尾发红。

他知道，有个被困在地下的魂，终于借着别人的嘴，说了句告别的话。

后半夜起风了，炭治郎蹲在晒谷场收碗。

风里飘着烟火气——东头老李家的灶火，西头王婶家的煤炉，一户接一户，像串起来的灯。

他摸着蓝花碗的缺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呼"的一声，是哪家的烟囱又冒出了烟。

第七天清晨，久保田发来消息："热成像图上，全村的胃都是暖的。"炭治郎站在灶前搅粥，看白汽漫过屋檐。

他知道，有些东西断了，有些东西，才刚开始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