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的后槽牙轻轻咬了咬。
他蹲在柴房堆得歪歪扭扭的柴火后面,透过门缝看见那两个穿格子衬衫的人又在本子上画符号——第三个了,红笔圈着的三角套圆圈,和三年前影刃成员在废弃仓库墙上留的标记一模一样。
"阿郎哥!"隔壁王婶的孙女丫丫举着个烤红薯跑过来,炭治郎本能地抬手要接,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缩,指尖蹭过裤缝才接住。
红薯皮裂了道缝,甜香钻出来,他却闻见风里飘来股陌生的电子元件味儿,是从那两人的设备箱里散出来的。
"王婶让我喊你,说那两个采风的老师要去她家录歌。"丫丫的小辫子一翘一翘,"他们说给十块钱呢!"
十块钱。
炭治郎捏着红薯的手紧了紧。
村里老人靠编竹筐,一天才挣十五块。
他把红薯塞进丫丫兜里:"你先回去,阿郎哥马上来。"
等他走到王婶家院门口,那两人正蹲在堂屋地上调试设备。
年纪大些的戴副黑框眼镜,见他来立刻起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灶门先生吧?
我们是省民俗研究所的,想录录村里的摇篮曲。
您看这是证件。"
证件照片和本人对得上,公章也新鲜。
炭治郎接过时故意用拇指蹭了蹭纸张边缘——有点毛,像是刚从打印机里扯出来的。
他笑着递回去:"录歌是好事,不过晌午了,一起吃个便饭?
我熬了南瓜粥。"
黑框眼镜和同伴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厨房的木桌上摆着腌萝卜、炒青菜,南瓜粥在砂锅里咕嘟冒泡。
炭治郎盛粥时故意说:"两位听过最像我们村地声的声音吗?"
"像老式电报机嘀嗒。"年轻些的那个夹了筷子青菜,"我们查文献说,这种低频声波和摩尔斯电码频率接近。"
炭治郎舀粥的勺子顿在半空。
他想起昨晚蹲在老槐树下,听见风穿过竹管时的声音——像小孙子趴在奶奶背上,跟着喘气的节奏。"不对。"他把粥碗推过去,"真的声音是暖的,像人喘气。"
黑框眼镜的喉结动了动,夹萝卜的筷子在碗边敲出轻响。
夜里起风了。
炭治郎蹲在村委会的房顶上,看黑崎踩着梯子往广播喇叭上接录音机。"这玩意儿能定时?"黑崎扯了扯电线,头盔挂在车把上,反光条在夜色里闪。
"能,定到后半夜两点。"炭治郎把磁带塞进去,里面是他这半个月录的:小妞妞的咳嗽声,张婶炒菜的锅铲响,王奶奶哄睡时走调的哼鸣,"真假掺着来,他们要纯净频率?
我偏给搅浑了。"
黑崎突然拍他肩膀:"你闻见没?"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炭治郎鼻子动了动——是电子元件过热的味道。
他跳下房顶,抄起墙角的竹扫帚往村东跑。
等跑到老李家院外,正看见那年轻学者蹲在窗下,手里的黑色仪器贴着墙。"李奶奶睡了。"炭治郎把扫帚往地上一杵,"要录明天来。"
学者手忙脚乱收设备,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还没来得及关。
炭治郎瞥见最上面那行——和久保田发的监测图一模一样,只是多了根刺向顶端的尖峰。
"哥,久保田的消息。"黑崎的摩托车"轰"地停在他身边,手机屏幕亮着,"她说那俩的设备在剥离噪音,像...像在拆咱们的曲子。"
炭治郎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含在嘴里。
凉丝丝的甜从舌尖漫开,他想起丫丫说奶奶在梦里教歌时,眼里的光。"拆吧。"他把糖纸揉成小团,"等他们拆明白了,也就知道这曲子是长在人心里的。"
富冈的警车是在第三天上午来的。
他穿着藏蓝制服,警徽在阳光下晃眼,亮证件时动作干脆:"有人举报你们非法采集生物信息。"
黑框眼镜的脸白了:"我们有手续!"
"手续里没写能录脑电波。"富冈的手指敲了敲那台黑色仪器,"这玩意儿能测心率变异性,对吧?"他转头看向炭治郎,目光软了些,"设备内存卡暂时扣押。"
学者走的那天,村头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炭治郎蹲在树下捡落叶,听见黑崎的摩托车从镇上报信回来:"他们住的旅馆出怪事了!
暖气管整夜响,说是播那首摇篮曲。"
"找到原因没?"
"旅馆下面有条老防空洞,通着后山。"黑崎蹲下来帮他捡叶子,"久保田分析音频,说他们试过激活共振,可...没成功。"
"为啥?"
"她说...唱的人心里不信。"
炭治郎把落叶堆成小堆,用树枝拨拉着。
风掀起他的衣角,竹管又呜呜响起来,像谁在哼那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他抬头看墙上,水汽又漫出半行字,这次是个"稳"。
"以后谁来学。"他把最后一片叶子放进堆里,"先问他娘有没有做过这个梦。"
黑崎拍了拍他后背:"走,去你家蹭饭。"
灶膛里的火早灭了,炭治郎蹲在灶前剥豆子。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见铁勺搁在灶台上,勺柄还沾着点冷灰。
他伸手去拿,铁勺被阳光晒得温温的,像谁刚放下不久。
他习惯性用铁勺拨了拨灶膛里的灰,细灰扑簌簌飞起来,在光柱里跳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