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呛醒的。
眼皮像粘了层砂纸,他费力睁开,首先看见善逸的哭脸——对方正趴在床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得像颗草莓软糖。
“醒了!醒了!”善逸猛地直起身子,椅子“哐当”撞在墙上,“我去叫医生!”他转身时带翻了床头柜上的马克杯,蜂蜜水洒在炭治郎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炭治郎想抬手擦脸,可刚动一下,太阳穴就像被钢钉钉了进去。
他闷哼一声,手指蜷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别乱动。”清水医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抱着银色医疗箱,白大褂袖口沾着浅褐色血渍——应该是刚才处理三浦的伤口留下的。
走到床边时,她的鞋跟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善逸说你昏迷前说头疼?”
炭治郎想点头,又怕牵动神经:“像……有人拿锤子砸后脑勺。”
清水医生没接话,戴上橡胶手套,指尖按在他后颈某个位置。
炭治郎倒抽冷气——那处皮肤下有个凸起的硬块,是上个月被高桥的人注射的追踪芯片,取出来后留的疤。
“感知能力在暴走。”清水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医疗箱,金属扣“咔嗒”一声,“你最近是不是总闻到别人闻不到的味道?比如腐烂的玫瑰,或者铁锈混着花香?”
炭治郎愣住。
三天前在便利店,他确实闻到过这种怪味,当时以为是下水道反味,现在想起来——那味道出现的位置,正好是后来发现失踪者血迹的墙角。
“你的基因里有段变异链。”清水医生抽出平板,调出脑电波图,绿色波纹像被风吹乱的水草,“原本是用来强化五感的,现在却在反噬神经系统。再这么下去……”她顿了顿,指尖点在视网膜扫描图上,“你会先看不见颜色,然后视野变窄,最后彻底失明。”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
善逸的抽噎声变得很清晰,一下,两下,像没拧紧的水龙头。
炭治郎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那是上个月暴雨时漏的水,他当时拿抹布擦了三遍,还是留了印子。
现在那团灰黑的痕迹在他眼里变成两个,三个,又慢慢重叠——和昏迷前看到的重影一模一样。
“炭治郎?”善逸小心碰他手背,“要不……我们不查了?我可以每天给祢豆子烤可丽饼,伊之助说他能去工地搬砖,咱们凑钱给她买药……”
“不行。”炭治郎打断他。
他声音很轻,但尾音带着股狠劲,像被踩住尾巴的小兽,“高桥昨天说‘逃得掉一次逃不掉第二次’。”他摸出兜里的金属牌,表面被摩托车风刮出细痕,“上回他们抓祢豆子,是为了测她对阳光的耐受度;这回……”他喉结动了动,“清水医生说过,她的基因和我互补,能激活金属牌里的实验数据。”
门被推开的声音救了善逸的哽咽。
炼狱穿着橙红色格子衬衫,手里提着保温桶,发梢还滴着水——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蒸汽“呼”地冒出来,是炭治郎常煮的玉米粥:“听说你醒了?”
炭治郎想坐起来,被炼狱按住肩膀。
那只手大得能盖住他半张背,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玻璃:“医生说你得躺着。”炼狱拉过椅子坐下,膝盖几乎抵着床沿,“我刚去看过祢豆子,她抱着你的工牌睡呢,嘴角还沾着善逸烤焦的可丽饼渣。”
炭治郎扯了扯嘴角。
善逸总说自己烤可丽饼是艺术创作,结果每次不是焦边就是夹生,可祢豆子每次都吃得眼睛发亮,说“比甜品店的还甜”。
“这次让我打头阵。”炼狱突然说。
他向前倾着身子,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晨光,“你负责保护祢豆子,我带着伊之助去撞实验室大门——就像上次在地下车库,我一棍子砸了三个摄像头!”
炭治郎摇头。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金属牌,指腹蹭过边缘的锯齿纹——这是十年前父母出事那晚,他在废墟里捡到的,当时祢豆子才三岁,缩在他怀里哭,眼泪把金属牌都泡得发锈。
“祢豆子是他们的活体数据库。”他盯着金属牌上模糊的字母“K”,那是“守护者计划”的缩写,富冈昨天半夜发给他的邮件里提过,“高桥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的血样、脑波、甚至情绪波动数据。”他抬头,眼睛里像烧着团小火,“我要是躲在后面,他们会拿她当人质,像上次在仓库那样,用刀抵着她脖子说‘再动就割破静脉’。”
病房又安静了。
善逸吸了吸鼻子,偷偷抹掉眼泪。
炼狱的拇指蹭着保温桶的提手,指节捏得发白。
“富冈查到新线索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富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毛衣,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鞋跟没沾灰——应该是刚从档案室回来。
他走到床尾,把文件抽出来摊开,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婴儿,背景是“光月生物研究所”的招牌。
“高桥礼治十年前是这里的研究员。”富冈的手指划过照片边缘的签名,“‘守护者计划’表面是研究基因治疗,实际是拿孤儿做实验,给他们植入金属牌,用药物刺激五感,培养成‘活体探测器’。”他翻到下一页,是张医疗记录,“你父母当年是志愿者医生,发现他们偷换实验药物,准备曝光时……”
“研究所就失火了。”炭治郎接话。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下着雨,他抱着发烧的祢豆子在走廊等妈妈,突然有人喊“着火了”,等他再醒过来,已经在医院,父母的遗体被烧得认不出模样,只有这块金属牌卡在他枕头底下,还带着焦糊味。
富冈点头:“火灾报告是伪造的。我调了交通监控,当天凌晨两点,有辆黑色轿车从研究所后门出去,车牌属于高桥礼治现在的秘书。”
炭治郎握紧金属牌。
十年前的浓烟突然涌进鼻腔,他想起妈妈最后塞进他手里的奶瓶——里面不是奶粉,是半瓶红色液体,标签上写着“实验体7号应急剂”。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能暂时压制他感知能力的药,防止他被“计划”追踪到。
“祢豆子的基因能稳定实验体。”清水医生突然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富冈旁边,盯着电脑里的基因比对图,“她的脑波频率和你的金属牌共振时,能中和你体内的变异链。但反过来……”她关掉电脑,屏幕映出她紧绷的脸,“如果高桥同时拿到你们两个的样本,他能造出不会失控的‘活体兵器’。”
病房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善逸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炼狱的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我来保护”咽了回去;富冈低头整理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所以我们需要她在场。”炭治郎说。
他掀开被子,腿刚沾地就一阵发软,善逸赶紧扶住他。
他没看别人,盯着自己映在地板上的影子——比上个月瘦了一圈,肩线却挺得笔直,“但得有人稳住她的情绪。”
“我来。”善逸脱口而出。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我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害怕——比如打雷的时候要捂她耳朵,打针的时候要给她吃草莓软糖,做噩梦的时候要唱跑调的摇篮曲……”他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再说了,我切草莓的刀工比伊之助拆拳套还快,真要是有危险,我能用蛋糕铲敲晕坏人!”
炼狱一拍大腿:“那分组就定了!我带伊之助和三浦正面突击,吸引守卫;富冈溜进系统室黑掉监控;炭治郎和祢豆子去破坏主控设备,善逸负责看着祢豆子!”他掏出战术手表看了眼,“现在是上午十点,实验室晚上八点换班,守卫最少——行动时间,今晚八点。”
富冈递来个黑色腰包:“里面有微型摄像头和干扰器,别摘。”
清水医生塞给他盒药:“每四小时吃一片,能缓解头痛,但别多吃。”
善逸往他兜里塞了把草莓软糖:“祢豆子要是哭,就给她吃这个,比我烤的可丽饼管用!”
炭治郎一一接过来。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远处的实验室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蹲在暗处的野兽。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的金属牌。
十年前的焦味似乎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他没躲。
“哥?”
轻柔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祢豆子揉着眼睛站在那,发梢翘着撮呆毛,手里攥着善逸的工牌——上面沾着可丽饼的糖渣。
炭治郎转身,笑着张开双臂。
祢豆子扑过来时,他闻到她发间的牛奶香,混着软糖的甜,还有……若有若无的,玫瑰腐烂的味道。
他低头,看见祢豆子的指缝里,捏着半块烤焦的可丽饼。
夜幕降临的时候,炭治郎站在实验室对面的楼顶。
风掀起他的外套,露出腰间的腰包。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他却听得见实验室里的脚步声——是守卫换班了,一共七个,三个在正门抽烟,两个在巡逻,还有两个在监控室打游戏。
他摸了摸兜里的草莓软糖,又碰了碰金属牌。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把即将出鞘的刀。
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炭治郎抬头,看见实验室正门的玻璃墙炸开,橙红色的身影冲了进去,手里的铁棍抡得虎虎生风——是炼狱,他的格子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数名守卫举着电棍冲过来,却在靠近的瞬间被铁棍扫倒。
炼狱的笑声混着金属碰撞声飘上来,震得炭治郎耳朵发麻:“都给我让开!今天老子要拆了这破实验室!”
炭治郎握紧腰包,转身往楼梯口跑。
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和楼下的动静混在一起,像敲在战鼓上。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