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的喉咙发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残留着被草叶划破的刺痛。
月光惨白,像一层薄霜铺在焦土上,把祢豆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龟裂的地面上。
她赤着脚踩在被烤焦的草叶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枯骨在低语。
夜风裹挟着河腥味与焦糊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耳膜发颤。
他又喊了一声“祢豆子”,尾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河边就没了,连涟漪都没激起。
河水幽暗,倒映着破碎的月光,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小姑娘终于转过脸来。
那笑容太陌生了——不是偷吃甜纳豆被抓包时的狡黠,也不是发烧时迷迷糊糊蹭他手心的软乎劲。
她的嘴角翘得很平,像用尺子比着画的,眼尾却往下耷着,红瞳里泛着冷光,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火在燃烧,映出他颤抖的倒影。
“哥哥,我……终于听懂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冰锥扎进耳道。
“听懂什么?”炭治郎往前挪了半步,膝盖碰到块尖石头,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他不敢伸手,怕再被那股无形的力推开——上个月在无惨实验室,他被那种力量掀翻时,肋骨撞在桌角,至今深呼吸还会隐隐作痛。
“三浦!”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去看身后的树丛,喉咙干涩得发紧。
三浦纱耶的黑外套还挂在树枝上晃悠,像一面残破的战旗,人却已经冲了出来。
她左脸的疤泛着青,月光下像一道凝固的淤血,右手死死捂着肚子——刚才松田健吾掐她脖子时,指印还红得发烫。
她每跑一步,指尖就滴下一滴血,在焦黑的草地上拖出条暗红的线,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符。
“别过来!”三浦喊得破了音,声音撕裂在夜风里,可脚却比嘴快,直接往祢豆子跟前冲。
祢豆子没回头。
她抬手挥了一下,像赶苍蝇似的,动作轻巧得近乎优雅。
三浦整个人被拍飞,撞在河边的老槐树上,树干震颤,树叶簌簌往下掉,落了她一头一肩。
腐叶的潮湿气息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滑坐在树根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双眼死死盯着祢豆子后背那片紫斑——那斑纹正微微发亮,如同活物在呼吸。
“她不是普通的试验体……她是‘原初’。”
“原初”两个字像根针,扎得炭治郎太阳穴突突跳,耳鸣嗡嗡作响。
他想起上个月在无惨生物实验室翻到的资料,最底层的加密文档里,“原初计划”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七遍,纸页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当时他刚拍了两张照片,警报就响了,红光刺眼,警报声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
“够了。”
冷不丁响起的女声让炭治郎打了个激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穿米色针织衫的森田光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五米外,右手藏在身后,袖口微微鼓起。
她平时总挂着的温和笑没了,左脸有道旧疤,从眼角斜到下颌,像条爬着的蜈蚣,在月光下泛着蜡白的光。
“我叫森田光代,是高桥的‘执行者’。”她把藏在身后的手举起来,金属注射器在月光下闪了闪,针尖反射出一点冷芒,像毒蛇的牙。
炭治郎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那是他咬破口腔内壁的血。
他想起这半个月森田总来店里送手工饼干,说“小豆子病着,补补身子”。1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来那些曲奇里的葡萄干,都是用来套他话的。
他胃里一阵翻搅,像是被谎言腐蚀。
森田的脚尖动了动。
炭治郎盯着她的鞋跟——每次移动,左脚尖都会轻微打滑,像踩在抹了油的瓷砖上。
他记起实验室档案里写过,高桥研发的增强剂会影响平衡神经,前半小时最明显。
“你以为能拦住我?”森田冷笑,拇指顶开注射器的保护盖,塑料壳轻响一声,像死神的倒计时。
炭治郎弯腰抄起脚边的鹅卵石,石头冰凉粗糙,硌着掌心。
他心跳得耳朵发闷,可手稳得像钉了钉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森田刚往前跨一步,他手腕一甩,石头精准砸在她左脚踝上。
“啊!”森田踉跄着栽倒,注射器飞出去两米远,在焦土上弹跳了一下,针管朝天。
炭治郎扑过去,手指刚碰到针管,后颈突然一凉——是祢豆子的呼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还有她发丝间残留的、小时候常用的那款柚子香皂的气息,如今却混着一股焦灼的腥气,像是血在高温下蒸腾的味道。
“哥哥。”
这声喊像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麻木了。
炭治郎抬头,正对上祢豆子的眼睛。
红瞳里的冷光淡了些,像被风吹散的雾,露出点他熟悉的软——就像去年冬天,她发着烧还非要给他织围巾,毛线团滚到床底时,她也是这么看他的,眼底带着点倔强的委屈。
“我不想伤害你。”祢豆子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那触感温热,像从前无数个夜晚她替他掖被角时一样。
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烫得缩回来——她的皮肤突然烧得滚烫,袖口下的紫斑亮得刺眼,把他手背都烙红了,留下一圈淡淡的灼痕,火辣辣地疼。
她转身的瞬间,一阵微弱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像是她脚步落地时骨骼中某种能量在共鸣,低频嗡鸣在他齿间回荡。
风忽然卷起一缕她衣角的余温,那温度只持续了半秒,便被夜寒吞噬。
空气中,柚子香皂的气息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焦糖与铁锈混合的怪味——像是记忆被灼烧的味道。
“祢豆子!”炭治郎追着往黑暗里跑,可刚跑出十米,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跟头。
枯枝划破手心,温热的血渗出来,混着泥土。
他跪在地上抬头,只看见河对岸的芦苇丛晃了晃,再没了动静。
风卷着河腥味扑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意,灌进他敞开的衣领。
炭治郎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脸上全是汗,黏腻地贴在鬓角。
他低头看手里的注射器,玻璃管上印着极小的字:觉醒因子:原初序列。
字迹细如蚊足,却重如千钧。
“高桥……你到底在图谋什么?”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河面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管,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和刚才祢豆子站过的位置重叠在一起,仿佛他们曾并肩而立。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在远处树影间闪烁,像不详的预兆。
炭治郎握紧注射器,站起身。
河水漫过他的鞋尖,凉丝丝的,浸透袜子,寒意顺着脚踝爬上来。
他望着妹妹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这次,说什么都要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