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和淡水递过去:“你们……小心一点。”
张海侠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多谢。”
船夫回到船舱后,很快关好了舱门。
直到双脚踩进冰冷的海水里,踩在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时,曼罗才终于感觉到一种近乡情怯。
她拎着裙摆从浅滩上蹚过去,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和她记忆中南礁那片海浪的温度一模一样。
可当她抬起头,眼前这片被海水泡烂的枯树林却和记忆中那个开满鸡蛋花,到处是采珠人笑声的仙布那村,完全对不上号。
她咬了咬嘴唇,眉头不自觉地锁紧了。
张海楼从船舷上跳下来,咚的一声落进浅水里,溅起的海水打湿了他半截裤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六个小时。”
曼罗回神:“十六小时?”
张海楼点头:“涨潮之后,这里会重新被海水覆盖。”
他说完,看向远处那座死火山:“所以,我们最好快一点。”
曼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回忆暂时压回心底。
三人朝着火山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山脚,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成片的珊瑚礁裸露在空气中,有些珊瑚枝上还挂着干死的海星和贝类,沙滩上散落着不知名的鱼骨。
偶尔踩到一块看似平整的沙地,脚底却会陷进去,露出一截被泥沙掩盖的船板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蒸发后留下的浓烈盐腥味,混着某种有机物腐烂的甜腻气息。
曼罗边走边打量着四周,记忆中仙布那村的轮廓和眼前的废墟不断重叠又错开。
她不停地寻找着记忆中的痕迹,可越靠近山顶,她越觉得陌生。
张海侠走在她身旁:“还想得起什么吗?”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低声说道。
她记得这片山坡上原本长满了鸡蛋花树,每到花期,黄黄白白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可现在,山坡上只剩下一排排枯死的树干,树皮被海水泡烂之后又晒干,一块一块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像是一群被剥了皮的人站立着等待风化。
张海楼走在她旁边,随口接道:“都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了,要是一样,那不才奇怪嘛。”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只是时机和语气都不太对。
张海侠皱眉瞪了他一眼,张海楼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等走近了,他们才发觉不对劲。
火山口的位置比他们预想的要低矮许多,山体上歪歪斜斜地卡着一些发光的东西。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巨大的珊瑚礁在夕阳下反光,可走到山脚下抬头一看,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艘渔船的残骸,船身拦腰断成了两截,半截歪在火山口的边缘上,半截已经滑进了火山口内部。
船舷上挂着的残破渔网在海风中簌簌抖动,船身的木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霜,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就是之前失踪的那艘船。
那些人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