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 61 心跳

意识回笼，曼罗闻到了一股花香，耳边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鸡蛋花树林。阳光穿过枝叶洒落下来，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蔚蓝的海面与天空相接，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画。

曼罗怔怔地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的心脏在跳。

咚、咚、咚。鲜活有力，把温热的血液一波一波地泵向四肢百骸。

她愣了很久。

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跳动的感觉会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又鼻酸呢？

曼罗低下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有一股奇异的余温残留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那似乎是一个极为结实温暖的怀抱。

让她此刻想起来，胸口都泛起酸涩胀痛的悸动。

可那个人是谁呢？她完全记不起来。

“我这是……”她低声喃喃，“在哪里？”

就在这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曼罗转过头，对上一张热情的笑脸。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

她穿着峇来妇女常见的纱笼，头发挽成一个圆髻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那张脸让曼罗觉得眼熟，可她翻遍了脑子里那团浆糊，还是叫不出这个人的名字。

“曼罗，你去哪儿？”大婶的语气熟稔自然，像是在跟自家的晚辈打招呼。

曼罗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自己去哪儿呢？她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身体却比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她完全没想过的回答从嘴里冒了出来：“我去找妈妈。”

那声音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

清脆，鲜活，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尾音微微上扬，是这具身体习惯的语气。

“你这黏人的小尾巴，一天见不到你阿妈就浑身不自在。”

大婶打趣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邻里间的亲切。

她抬手指向南边那一湾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蔚蓝海域，说道：“阿霞在南礁采蚌呢，刚过去没多久，你沿着这条小路走过去就能看见她了。”

说着，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番石榴，塞进曼罗手里，还亲昵地用那满是老茧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是我们家颂察摘的，拿去跟你妈妈一起吃。最近海里的蚌越来越少了，她采蚌那么辛苦，你让她也歇歇。”

不过大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叮嘱她：“不过啊，阿霞平时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靠近海边吗？”

“你这丫头可得听话，就在岸上等着，千万别靠近海。要是让你阿妈瞧见你调皮，她又该急得掉眼泪了，知道没有？”

“知道啦。”曼罗下意识回答，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明明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原因，可身体却像早已习惯。

大婶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乖，快去吧。”

曼罗捧着番石榴，朝她道谢，然后朝着南礁的方向走去。

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扬起她海藻般的长发。一路上，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