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空之约

姜晚星站在天文馆侧门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入场券的边缘。券上印着她拍摄的仙女座星云照片，下方标注着"孤独星球主题摄影展入选作品"。

她本该感到高兴的。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作品被选中参展。但此刻，她的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展厅里人头攒动，谈笑声像尖刺一样扎着她的耳膜。

"你可以的，"她对自己小声说，"只是进去看看观众的反应，然后立刻离开。"

深吸一口气，姜晚星低着头快步走进展厅，像一尾小鱼游进汹涌的暗流。她避开展厅中央的人群，贴着墙边移动，直到看见自己的作品——那幅猎户座星云特写被放大成一米宽的展板，挂在"城市孤独症"主题区的中央。

照片前站着几个人，正在低声讨论。姜晚星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竖起耳朵。

"这张的构图很特别，孤独感扑面而来。"

"技术处理也很专业，看这些暗部细节..."

"作者叫姜晚星？没听说过这个摄影师。"

姜晚星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些陌生人在评价她的作品，而且听起来是...正面的评价。一种奇异的温暖从胸口升起，冲淡了些许恐惧。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展厅的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来宾请注意，今天的特邀嘉宾，知名心理学博主陆沉屿先生即将到达现场..."

姜晚星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陆沉屿？他要来？她完全不知道这次展览邀请了他。社交恐惧瞬间升级为恐慌，她转身就想逃离，却一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小心。"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姜晚星抬头，正对上陆沉屿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比在书店时更正式些，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一颗小小的黑痣。

"你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姜晚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人群开始向这边聚集，窃窃私语声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急促——典型的恐慌发作前兆。

陆沉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不动声色地侧身，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递给她："戴上会好些。"

姜晚星颤抖着戴上墨镜，深色的镜片像一道屏障，将刺眼的光线和好奇的目光过滤了大半。她感觉稍微能呼吸了。

"跟我来。"陆沉屿轻声说，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引导她向展厅另一端走去。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天文馆的玻璃穹顶上，发出震耳的声响。参观者们纷纷惊呼着向中央聚集，远离可能漏雨的边缘地带。

陆沉屿却带着姜晚星逆流而行，来到她的作品前。雨水从穹顶的缝隙渗入，在照片前形成一小片湿漉漉的区域。

"你的作品，"陆沉屿说，"是我见过最能表达孤独的星空摄影。"

姜晚星惊讶地看着他："你...你知道这是我的？"

"当然。"他微笑，"我认得你的风格。那些藏在暗处的星云细节，就像你总是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

这句话让姜晚星耳根发热。她从未想过有人能通过照片看穿她的心思。

陆沉屿从旁边工作人员手中借来一把黑伞，撑开挡在两人头顶。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水痕，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各位，"陆沉屿突然提高声音，对周围逐渐聚集的人群说，"我想特别介绍一下这幅作品。作者捕捉到了城市人最真实的孤独状态——我们就像这些相隔光年的星辰，看似彼此照耀，实则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姜晚星站在他身旁，感觉双腿发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作品会得到如此公开的赞美，更没想过是由陆沉屿来讲述。

"不过，"陆沉屿话锋一转，"这位摄影师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她在展现孤独的同时，也暗示了联结的可能性。看这些星云间的尘埃带，它们既是阻隔，也是桥梁。"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停留在姜晚星身上。伞底下的私密空间里，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活动结束后，暴雨仍未停歇。陆沉屿坚持要送姜晚星回家，她犹豫再三，最终点头同意。他的车是低调的深蓝色SUV，内饰简洁，后座堆着几本心理学著作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陆沉屿身上的气息一致。姜晚星缩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自己的相机包，像抱着一个盾牌。

"谢谢你今天的解说。"她小声说，"我没想到你会..."

"会公开称赞你的作品？"陆沉屿轻笑，"我只是说了实话。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我正在写一本关于都市孤独症的书，想请你负责摄影部分。"

姜晚星猛地抬头："我？"

"你的镜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陆沉屿说这话时直视前方的道路，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当然，你可以考虑几天再答复我。"

车停在姜晚星的公寓楼下。雨变小了些，但天色已暗，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我不用考虑。"姜晚星突然说，"我愿意。"

陆沉屿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的书...应该会让很多人感到被理解。"她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坚定，"就像你今天让我的作品被理解一样。我想参与这样的项目。"

陆沉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伸手从后座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书的大纲和样章。周末我们可以讨论细节，如果你方便的话？"

姜晚星接过文件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迅速缩回手，脸颊发烫。

"周末见。"她匆忙道别，推开车门冲进雨中，甚至忘了撑伞。

陆沉屿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直到姜晚星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门后，他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程诺的电话。

"取消下周所有的直播。"他说，"我要准备新书项目。"

电话那头传来程诺的抗议声，但陆沉屿已经挂断。他打开车载音响，播放起那天在银河书店听到的钢琴曲，手指随着节奏轻敲方向盘。

———

程诺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头紧锁。他打开电脑，调出姜晚星的资料再次检查。普通家庭出身，摄影专业毕业，曾在一家小型杂志社工作，两年前辞职做自由摄影师。社交账号几乎不更新，粉丝寥寥无几。

唯一可疑的是大学时期的空白记录——姜晚星在大三时突然休学一年，没有任何公开原因。

"有问题。"程诺自言自语。他了解陆沉屿，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心理学专家最近的行为太反常了。从那个匿名论坛开始，到书店偶遇，再到今天的摄影展...这一切巧合得令人不安。

他打开社交媒体，搜索今天摄影展的相关话题。果然，已经有粉丝拍到了陆沉屿和一位"神秘女子"同框的照片。虽然角度刁钻，看不清正脸，但熟悉陆沉屿的人都能看出他表情中的柔和——这种表情从未出现在他的直播或公开活动中。

程诺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姜晚星的医疗记录，特别是心理科。对，越快越好。"

———

林妍滑动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地看着社交媒体上流传的照片。虽然画面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躲在陆沉屿伞下的身影——姜晚星。

"装什么清纯。"她冷笑一声，打开电脑调出一组旧照片。那是三年前在校园里拍的，照片中的姜晚星被锁在漆黑的器材室里，满脸泪痕。

林妍精心挑选了一张最狼狈的，导入修图软件。几分钟后，照片上的日期被修改成了最近，背景也做了模糊处理。她满意地保存文件，然后打开一个名为"陆沉屿真爱后援会"的聊天群。

"姐妹们，有好东西分享。"她打字道，"那个勾引陆老师的摄影师可不是什么好人..."

———

深夜，陆沉屿的直播间异常热闹。他通常只在工作日直播，这次突然的周末夜间直播让粉丝们兴奋不已。

"今天想和大家聊聊孤独。"陆沉屿对着摄像头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不是那种消极的孤独，而是能让我们更了解自己的那种。"

弹幕飞快滚动，大部分是粉丝的赞美和关心。陆沉屿习惯性地忽略那些"老公好帅"、"陆老师娶我"之类的内容，继续道："有时候，我们会通过某种方式表达内心的孤独，比如写作、绘画，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点开一张图片——姜晚星拍摄的星空照片。

"摄影。这位摄影师用镜头捕捉到了言语难以描述的孤独感。我很欣赏这种表达方式。"

弹幕瞬间爆炸：

"陆老师居然公开夸人！"

"这摄影师是谁？求账号！"

"是不是今天摄影展上那个女生？"

陆沉屿没有回应任何猜测，只是继续他的心理学讲解。但细心的粉丝会发现，今晚的"心理学魔法师"比往常多了几分人情味，甚至偶尔会微笑。

直播结束后，陆沉屿收到一条来自姜晚星的短信："我看到你的直播了...谢谢你再次提到我的作品。"

他立刻回复："只是实话实说。周末见？"

"周末见。"姜晚星回复，附上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陆沉屿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加密相册，翻出一张六年前的照片——校园天文台的屋顶，一个瘦小的女孩正专注地调整相机，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照片右下角有淡淡的水印：by S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