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看桂花

绿灯的刺眼，被白纱布取代，这场抢救结束，付言律在病床上，情况不太乐观，好在有家人陪着，“多说说话，醒过来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谢谢医生”

李家人都在，都看着他，他睡着了，平稳的呼吸，有规律的心跳，一切都正常，安静的让人心疼。

“肇事者是谁？”

“不知道？被拘留了”

话刚说完，老李气势汹汹的就冲出病房，沫沫出门追，可惜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如果一起回来也许付言律就不会出事。潜意识里沫沫的心里想的都是都怪她，为什么不是一起，又为什么被撞在离自家门口最近的街道。

一切都安静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针水还在滴答滴答的下坠输入那蓝青色的血管中，脉搏的跳动在呼唤着新鲜血液回归，就像生命在像天堂招手。

“付言律！！！快醒醒，快醒醒”

“你是谁？”

在花丛中的付言律被一把拉了回来，那只小手上面有一块疤痕，和他的很像，连眼眸都是一模一样，“我们还没有找到妈妈，你不可以睡着，快醒醒”

“可是我好累，我出车祸了，快死了”

“那你要让查尔恨你一辈子直到你去死吗！！！”

“我不在乎了，我已经尽力了”他走向桂花丛没有再理会小时候的自己，他很喜欢桂花，芳香让灵魂得到升华，他累了，这十八年，唯有这几个月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你走吧”

“你真的只是想给他道歉吗？？付言律，你给我醒醒”小付言律把他推向一道白光，光线太强，让他睁不开眼睛，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他，他用尽所有力气把眼睛睁开，那道白光渐渐变得柔和，不再刺眼。

轻微的叹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付言律醒了。

他睡了两天，迷迷糊糊的醒了。

和查尔见面时他已经可以活动手臂坐一些简单的活动，只不过还是不爱说话。

反观老李知道是谁撞了他宝贝大儿子，直接给人干住院了，反被赔了二十多万，这钱也就是付言律的住院费，不是自己掏不起，是他太想手刃凶手。

当然，付言律也知道撞他的是谁，只是不想说什么。

风轻轻的吹过病房的窗帘，白色被掀起，可是只有付言律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没管。安安静静的看书写字，即使手上的伤还很疼，可是比起小时候的绝望，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爸，妈，沫沫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他看向老李和梅婶婶，心里全是愧疚，可是他也没办法，毕竟，被自己亲生父亲用车撞，他也想不到。

“那畜牲怎么连自己的骨肉都要害，真的是惨无人道”

“他，本身就没把我当过儿子，只是捆住我，从我身上榨取血液的蛀虫”，付言律的眼里没有十几岁孩子的朝气，反倒是有着如老者的沉稳与苦涩。“多说无益”，纱布之下，那只眼睛，已经充血到了肿胀的地步。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付言律都在医院，他不知道的是，教室里有个人每天都在期盼桂花的盛开。

这天他见到那个可爱的人，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灵光了不少。心情也变好了，他觉得这是查尔身上特有的气息，一股淡淡的海盐味。

“为什么？明明我很害怕你接近我，却又希望你可以陪在我身边，好矛盾，好荒唐，好……喜欢。”

脸红爬上少年的脸，这个密秘，他愿意藏在心里一辈子，哪怕对方会恨自己。

周末，赶上学校一月调休一次，大伙全来看望付言律，吃的用的，喝的，好多都摆在床头，只可惜付言律还是板着那张脸，无语写在脸上。

“言哥，喜欢不？”吴桐拿着包成人纸尿裤在病床上要给付言律试试，但是付言律明显不乐意，一书本拍对方脸上，然后继续看书。

“言哥，你好点了吗？”

查尔提着大人参酒从满是人的病房中挤进来个小脑袋，表情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脸上有些的红，不知道是热还是人太多害羞，可爱已经无法形容这张小脸。

“明天可以下床了”

“好吧”

“这是我找到的药酒，很管用的，给你试试”

一圈人看着查尔手里的那颗大人参，眼睛都 直放金光，给查尔都搞得不好意思。“我就在我爸爸的酒库找到了这瓶，不过别的还有。”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付言律接纳了吴桐的成人纸尿裤和其他同学的礼物，但唯独没接过查尔的酒，气氛有些尴尬，查尔的手不自觉向后缩，顺便把那盒包装精美的人参酒藏在身后，笑了笑。

付言律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包括窗外的任何东西。

天，已经到了九月，晚桂的花开得正艳丽，花香十里，这是人工香水无法匹敌的气味，天然的气味更让人觉得舒适。

人走的差不多了，付言律坐上轮椅，想要出去，他看着脸上有些许泪珠的查尔，心里不是滋味。

“要出去透透气吗？这有些闷，如果不想，就在这等我回来。”

还没反应过来的查尔只觉得头被摸了一下，可是面前没人，房间里也没人，只可以听见轮椅摩擦地板的粘腻塑胶声。

不知不觉，付言律已经来到楼下，停在路边的绿化带旁边，这里的晚桂开的很多，花香太浓了，让付言律有些想逃离这里，可是轮椅被自己锁上，想要开锁有点困难。最后还是妥协在桂花香气中。

“咔咔”两声，轮椅被解锁，正被推向一处空气流通却又飘有香味的地方。

“我来推你，要去哪看看？”

“随便看看就行，桂花，没什么好看的”

“那……又为什么偏偏要来桂花多的地方？”

查尔的这一句话倒是戳中付言律的内心，“对啊？我为什么会喜欢桂花？”他捡起落在腿上的败花，手指轻轻撵搓，瞬间化成花泥，在指尖留有一丝香气。

两人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看着风景，花香太香了，付言律的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查尔的手，只是轻一下，便没有了其他动作。他并不知道，查尔感受到了这微不足道的触碰。

“都有闲的时间，就一起看吧”

“好”

桂花树摇曳，落花满满，香气中有了一丝的海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