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的灯光下让屋里不太暗也不太亮,一切都看不清
一堆火。是这个屋子里胜过灯光的光源。
火之上架着口锅,锅里还煮着些东西,但是看不清,只能听见水沸腾时的咕嘟声,和竹子被烧裂的噼啪声,像摔炮的缩小版。
一双手用几张写过数学题的草稿纸折成垫片将锅抬了下来,水还在沸腾,几片肉片浮上,带几滴油,这一锅东西,是粥,可立不住筷子,不是粥,又有些稠。
“你要吃就吃,不吃就别看着我”
那双眼睛看着一旁的酒瓶子,没有什么话再说,粥很烫,蒸汽弄花了眼镜,一层雾气。
“大学没考上,我没什么心情吃,白养个废物儿子”
没人再说话,火还在烧,竹子还在爆裂,灯光之下的父子,像极了吃马铃薯的人。
天气有些许的热,这使得人的脾气不太好。
“MD,付言律,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话音刚落,付磊一把掀翻了桌,汤汤水水撒出,泼在付言律手上,顿时皮肤红了一大片,可他像没有知觉一样,继续喝着手中白瓷碗中的粥水。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什么东西都砸了,锅碗瓢盆,不过除了这些也就没了,这房子也只是一格而已。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点话,也就是付言律那用了不知道多久的老牌手机和那白瓷色的书桌。
声音很大,可付言律像没听到一般 慢慢喝完碗中的东西,他太饿了,仅仅只是菜叶也吃出了肉的事态。
“别砸了,砸了,就没钱来。”付言律终于喝完粥,擦了擦挂着油花的嘴边,手上的烫伤还红,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但他不在意。“要钱,我有。”话音未落,手伸进裤包。
付磊听到这话,倒是也不砸了,像大爷一样看着儿子掏钱,完全没有什么除了接钱意外别的心思。“你能有多少?”
“1500,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补助金。”付言律把一红钞放桌上,手指离开桌面,留下污渍,他的袖口在滴水,正好滴落在鞋子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钱,我们也没关系”手伸进外衣包,放好钱包和手机,转身,背包,一气呵成。
“随你”
“好,以后,别来找我”
泥巴路上留下一串新脚印。到了水泥路,泥巴消失,一双拖鞋,被扔在垃圾桶旁。
时间也才九点多,还有很多去南京的车,这并不奇怪。“阿姨,南京新街口,还去吗?我加钱”
“上学啊?”司机阿姨看学生装的付言律一脸的不是滋味,“好好上学”
“嗯”他上了车,没有其他话语。
七月本是南京的雨季,可这一年不知道怎么的,雨少,路边的桂花倒是开的挺旺盛,花香阵阵,车子高速行驶,花香从窗口满进,带了些月光的气味,清冷而不失雅气。“我什么时候喜欢上花了?”
“什么?有什么事吗?孩子”
“没,阿姨,我说题呢!”
阿姨不在追问,付言律也不在说如何话,眼镜摘下,那双眼睛深邃的快破碎,月光透过车窗将他照亮,高挺的鼻梁,有型的眉骨,和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眼镜增加了些许斯文,不带眼镜的他到更像翩翩公子。
比起阳光之下的向日葵,付言律更喜欢在夜晚中的风,吹平泥土上的不均和附在沙子之上的脚印,像是它本来的样子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