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只是保护自己学武艺。

冰冷光滑的青石板祠堂地砖贴着肌肤，寒意直直往骨头缝里钻，硬得刺骨难熬。规定的五个时辰罚跪，一分一秒都过得极慢，漫长得仿佛熬完了整整一日。

王苗和王梓跪在我身侧，膝盖酸痛难忍，身子扭来扭去不停挪动，还压低声音小声抱怨、暗自抽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时不时偷偷瞪我一眼泄愤。只有我安安静静挺直脊背跪着，摒除周遭嘈杂，静下心一点点复盘今日整件事，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所有事情。

从前我心智痴傻、性子软弱，府里上下谁都能随意欺负拿捏我。如今我神智清明恢复正常，还习得一身自保的拳脚功夫，却一时心气冲动，和两位亲姐姐比武动手，确实行事太过鲁莽冲动。我们三人一母同源、姊妹同根，本该彼此和睦相让，我却为了一时输赢拳脚相向，这般争斗，着实丢了王家代代相传的温和家风。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五个时辰总算堪堪熬到尽头。

守在一旁的刘嬷嬷上前一步，面色平静，沉声开口：“时辰已到，你们三个起身吧。”

我们三人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双腿长时间跪地早已发麻发软，膝盖酸胀痛楚，双腿晃悠悠的几乎站不稳。王苗刚站稳就弯腰用力揉着膝盖，委屈地瘪着嘴巴，眼底满是不服气，还在暗地里狠狠瞪着我。

祖母缓步走到我们跟前，望着我们三人膝盖泛红、浑身狼狈的模样，神色依旧严肃，紧绷的眉眼却稍稍缓和了几分，缓缓开口教诲：“今日罚你们跪祠堂，从来不是为了刻意折磨你们，是要你们牢牢记住——习武强身，本意是护身自立、保护自己，绝不能用来手足相残、姊妹争斗。往后若是谁再敢私下打架闹事，必定加倍责罚，绝不轻饶。”

我们三人连忙低头躬身，齐声应声：“孙儿牢牢记住祖母的教诲。”

祖母的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我许久，才放缓语气缓缓开口：“晓晓，从前你心智不清，事事处处忍让旁人。如今你已然彻底清醒，身手又远超府中一众姐妹，更该懂得收敛一身锋芒，遇事沉稳处事，切莫仗着自身本事恃强任性，失了为人晚辈的本分。”

我垂首弯腰，态度格外诚恳地点头：“孙女知晓自己的过错，往后一定谨守本分，待人沉稳谦和，遇事克制脾气，再也不会冲动闹事与人动手。”

祖母见我认错态度端正，是真心悔过反省，脸上紧绷的神色彻底缓和，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我们三人退下歇息。

我跟着王苗、王梓一同走出庄严肃穆的祖祠，夜里微凉的晚风迎面轻轻吹来，身上紧绷压抑的情绪终于稍稍散去。

刚踏出祠堂院门，一直提着药膏、安安静静守在外面等候我的小花立刻快步迎上来，连忙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语气心疼不已：“小姐，您跪在冰冷地上这么久，膝盖一定疼坏了吧？奴婢扶您回房，赶紧给您上药消肿。”

另一边，王苗和王梓的生母早已等候在路边，快步上前将二人接走。临走之时，姐妹二人还回头狠狠瞥了我一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嫉妒与不甘，半点没有消去。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们走远，心里全然了然。今日我虽受祠堂责罚、当众低头认错，可她们心底对我的怨气、嫉妒根本没有半分消散，往后在府中相处，怕是依旧不得安稳平静。

小花一路小心翼翼搀扶着我，慢慢走回我的院落卧房。进屋后，她连忙取来备好的消肿药膏，蹲下身轻轻卷起我的裤腿，细细为我红肿的膝盖上药，一边动作轻柔擦拭，一边轻声安慰我：“小姐，今日比试之事本就不全是您的错，是两位大小姐平日里太过骄纵，事事都爱计较针对您。”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顺着她的话抱怨半句。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从我彻底恢复神智、展露一身习武身手的那一刻起，府里所有人看待我的眼光，一切都悄悄变了。

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随意拿捏、人人都能肆意欺凌的痴傻三小姐。

我有能护得住自己的自保本事，有心疼我、事事偏袒我的父兄，还有忠心耿耿、时时刻刻护着我的丫鬟小花，日后还多了专门护卫我的女侍卫小芊。

往后在这深宅大院里，我绝不主动惹事生非，但也绝不会再任人随意欺负、肆意刁难。

温柔谦和、善待旁人是我为人的本分，收敛不住时展露锋芒、护住自身，便是我安身立命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