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定弦波

高考第一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叶宸慢慢睁开眼睛，胸口熟悉的压迫感立刻提醒他今天的身体状况。床头柜上的药瓶已经打开，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我去买早餐，7点回来接你。别自己起床。——L"

叶宸微笑着拿起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自从上次住院后，璐萧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只有偶尔像现在这样短暂离开。药效比以前更弱了，叶宸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台老旧机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不情愿的震颤。

他慢慢坐起身，拉开窗帘。六月的天空湛蓝如洗，校园里的梧桐树郁郁葱葱。这样的日子，本该充满希望。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璐萧拎着早餐袋走进房间，看到叶宸站在窗边时眉头立刻皱起。"你应该等我回来。"

"想看看天气。"叶宸转身微笑，"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考试。"

璐萧放下早餐，走到叶宸面前，手掌自然地贴上他的额头检查体温，然后滑到颈侧测脉搏。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本能，叶宸甚至不再为此感到无奈。

"脉搏有点快。"璐萧低声说，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忧虑，"你确定要今天参加考试？"

"确定。"叶宸坚定地回答，"我们已经准备了这么久。"

璐萧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太了解叶宸的固执——或者说勇气。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药盒，他倒出一粒红色胶囊。"新配的药，能维持血压稳定。考试前半小时服用。"

早餐是叶宸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和豆浆，但今天他的胃口不佳，只勉强吃了一半。璐萧没有强迫他，只是默默把剩下的食物解决掉，然后收拾好考试需要的文具和证件。

"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两支..."璐萧一项项核对清单，像个即将送士兵上战场的老兵。

叶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胸口涌起一阵温暖。这个曾经冷漠疏离的男孩，如今为他变成了一个无微不至的守护者。"璐萧，"他轻声唤道，"无论今天发生什么...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璐萧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文具，动作更加用力。"别说这种话。我们还要一起上大学，记得吗？B大医学院，你学文学，我学医。"

这个他们共同编织的梦想如此美好，却又如此遥不可及。叶宸微笑着点头："当然记得。"

考场设在另一所学校，两人乘坐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前往。车上同学们紧张地交谈，交换最后的小抄和祝福。叶宸靠窗坐着，璐萧紧挨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扶着他的手腕，时刻监测脉搏。

"紧张吗？"叶宸小声问。

璐萧摇头："你应该保存体力，别说话。"

但叶宸能看到他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璐萧的紧张从来不会表现在脸上，而是藏在这样的小动作里。

考场外已经聚集了大量考生和家长。叶宸在人群中看到了徐莹、杜航和黄伟阳，他们挥手致意，但默契地没有靠近——大家都知道叶宸的状况，不想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叶宸，"进入考场前，璐萧突然拉住他的手，"记住，有任何不适立刻举手示意。分数不重要，你...活着才重要。"

这句话像把钝刀刺入叶宸的心脏。他紧紧回握璐萧的手，点了点头。

考场里，叶宸和璐萧的座位隔了几排，这是随机分配的结果，让璐萧的脸色更加阴沉。但考试开始后，所有杂念都必须放下。语文试卷发下来，叶宸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第一道阅读理解还没做完，疼痛就悄然袭来。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重的压迫，仿佛有人坐在他胸口上。叶宸放慢呼吸节奏，像练习过无数次那样，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余光中，他看见璐萧频频回头看他，监考老师已经警告了两次。叶宸不敢回应，怕影响璐萧的发挥，只能尽量保持正常的坐姿，不让痛苦表现在脸上。

作文题是《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叶宸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动笔，文字如泉水般涌出。他写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天，一把递出去的伞；写了化学实验室里默契的配合；写了病床前无声的守候。他没有提到名字，但每一个字都是写给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男孩。

写到最后一页时，叶宸的手开始发抖，视野边缘出现黑点。他咬紧牙关坚持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然后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交卷后，璐萧立刻冲到他座位前，脸色比叶宸还要苍白。"怎么样？"

"还行。"叶宸勉强笑了笑，"作文...写的是你。"

璐萧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被忧虑覆盖。他扶着叶宸慢慢走出考场，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取出药和水。"吃了。下午还有数学。"

接下来的两天如同噩梦与美梦的交织。每一科考试叶宸都坚持到底，尽管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尽管药效越来越短暂。数学考试时他差点晕倒，是听到异响的其他考生，是监考老师的询问，更是璐萧苍白的脸色以及掐出血的指甲痕迹。英语听力测试中，他的视线一度完全模糊，但他最后还是坚持的把答题卡填完了。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前，叶宸在考卷上画了个小小的心电图。

波峰处标着"璐萧"，波谷处写着"叶宸"，最后一道起伏延伸出考卷边缘，像条没有尽头的路。监考老师收卷时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孩会露出如此明亮的笑容。

"题很简单。"叶宸在校门口等到璐萧时这样说，手指无意识揪住左胸的布料，"我能感觉到……这次真的来得及。"

璐萧没有拆穿他发紫的嘴唇，只是蹲下身："上来，背你回家。"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叶宸伏在璐萧背上数他的颈椎骨："一、二、三……像不像心电图的导联位置？"

成绩公布那天，蝉鸣声震耳欲聋。

叶宸的电脑屏幕亮着：语文148，数学145，英语146……总分全省第47名。璐萧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搜索框里是"B大中文系录取线"。

"我们做到了。"叶宸轻声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璐萧接住他咳出的纸巾，团成球塞进口袋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碎。茶几上摆着两人昨天收到的录取通知书——B大临床医学与汉语言文学，信封上用荧光笔标出"宿舍楼相邻"的字样。

"明天去领体检报告。"璐萧用棉签蘸水润湿叶宸开裂的嘴角，"然后……"

"然后买宿舍用的台灯。"叶宸接话，眼睛亮得像星星，"要那种能调三种色温的。"

暑假开始后，叶宸的状况急剧恶化。大多数时间他只能躺在床上，靠着药物维持基本机能。璐萧几乎住在了叶宸家，照顾他的每一个需求，同时疯狂地联系国内外各大医疗机构，寻找任何可能的治疗方案。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回复了，"一天晚上，璐萧走进卧室，声音刻意保持平静，"他们有一个实验性心脏辅助装置，适合终末期心肌病患者..."

叶宸微笑着打断他："男朋友，过来。"

璐萧走到床边坐下，叶宸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张曾经英俊冷毅的脸如今憔悴不堪，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阴影。"休息一下吧，"叶宸柔声说，"你已经尽力了。"

璐萧抓住叶宸的手，额头抵上他的肩膀。"还不够...还不够..."

高考，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时刻，却成了他们青春中最深的伤痕，他们的故事，就像一首未完成的歌，旋律还在，却已经没了音符。黄伟阳和王梦欣，杜航和徐莹，这四个人都在最无力的年龄遇到了最深爱的人，他们曾是那么幸福的一对，感情在高三的紧张氛围中悄然升温，成绩也因此变得更加出色。班主任看在眼里，也提醒过他们注意分寸，却并没有过多干涉，虽然现在是高三了，但他们没有因为谈恋爱而耽误学习，而且他们的成绩在前十名平稳的可怕，也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一切都无法回头”！徐莹一直伪装成一个完美无缺陷的人，因为她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已经离婚了，她跟着母亲徐佳慧，这些年来，徐佳慧都对她很严格，高考结束后，徐莹和杜航的恋情被发现了，两个人都反抗过，可最后，徐佳慧强制把她带去了美国。黄伟阳的父母瞒着他办好了一切手续，成绩出来后就把他带去了新加坡， 到了新加坡后，黄伟阳尝试回国可最后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杜航随父母去了A市，王梦欣则随父母去了更远的c市，他们也许还有机会回来，可那份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四个人都知道，这段青春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尽头，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无情的改写，每个人的结局也都不尽人意。

璐萧和叶宸都清楚，这个“一起”有多短暂，当天晚上，叶宸的病情再次恶化，被紧急转入ICU。各种仪器和管子连接在他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抓住正在溜走的生命。璐萧穿着隔离服站在床边，看着叶宸在药物作用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李大夫把他叫到走廊，表情凝重。

"情况很不乐观。"她直接说道，"多器官开始衰竭，心脏功能只剩下15%...我很抱歉。"

璐萧机械地点点头，医学知识让他比普通人更清楚这些数字的含义。回到ICU，他坐在叶宸身边，轻轻握住那只插满管子的手。

"璐...萧..."叶宸突然醒来，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这里。"璐萧立刻俯身，"需要什么？水？药？"

叶宸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璐萧脸上，仿佛要记住每一个细节。"外面...有夕阳吗？"

璐萧看向窗外。确实，傍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病房染成金色。"有。很美。"

"想看..."

这个简单的请求让璐萧心如刀绞。叶宸已经无法移动，各种仪器也不允许他离开病床。璐萧思考了几秒，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回到床边，一张张展示给叶宸看。

"这是窗外的枫树...这是远处的山...这是夕阳..."

叶宸的目光贪婪地吸收着每一张图像，尤其是最后那张夕阳——如火般燃烧的天空，将云朵染成金红色，像极了他们童年那片枫林的颜色。

"真美..."叶宸轻声说，"就像...那天..."

璐萧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重逢的那天，高三开学的清晨，阳光也是这般灿烂。他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医生和护士再次进来做检查，示意璐萧需要暂时离开。隔着ICU的玻璃窗，璐萧看到叶宸虚弱地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描绘，像是在画他的轮廓。然后，叶宸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形成一个清晰的词：

"我爱你。"

璐萧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他知道，这是告别。

第二天傍晚，当夕阳再次染红天空时，叶宸的心跳开始不规则。警报声响起，医护人员冲进病房，但一切抢救都显得徒劳。璐萧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条起伏的曲线逐渐变得平缓。

最后时刻，叶宸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璐萧。他的嘴唇再次做出那个形状——"我爱你"——然后，如同蜡烛熄灭般，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一条笔直的绿线无声地宣告着结局。

残阳如血，染红了整个病房。

五年后

B大附属医院心脏外科，璐萧医生刚刚完成一台八小时的手术。同事们说他是个奇迹创造者，专接最复杂的心脏病例，成功率惊人。但没人知道，每次手术前，他都会看着钱包里那张照片——两个少年在病床上的合影——默默许下承诺。

下班后，璐萧驱车来到母校。校园里那棵新栽的枫树已经长得比人还高，树下的小石碑上刻着简单的文字：

"纪念叶宸——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灵魂。"

这是璐萧用第一笔工资捐赠的。每到叶宸的忌日，他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着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某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今天不是忌日，但璐萧突然想来看看。夕阳西下，枫叶在余晖中呈现出火焰般的红色，就像多年前那个傍晚。璐萧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叶宸的笑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残阳正挂在树梢，将整个世界染成金色。在那耀眼的光芒中，他似乎看到了叶宸微笑的脸，年轻、明亮、永恒。

"我做到了我们的约定。"璐萧轻声说，声音消散在风中，"但我依然...每一天都在想你。"

枫叶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这个无人听见的告白。璐萧转身离开，影子在夕阳下拖得很长很长，像是舍不得放开那段已经逝去却永不褪色的青春。

晚上，璐萧沉入了梦乡，梦中，他再次遇见了那个他最爱的人，那个他最日思夜想的叶宸，这次，他紧紧握住了叶宸的手，不再松开。

他于某个清晨终于醒悟，回过头，原来，深爱的人早已远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