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魔族的饥荒（金币加更1）

夜小泪的斥责如同自然本身的审判，空灵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将“污秽”、“堕落”、“亵渎”的标签狠狠烙在星澜与龙皓晨的血脉之上。

结界外，得到神格意志加持的植物狂潮攻势再攀高峰，星辰结界荡漾的涟漪愈发急促，细微的裂痕生灭的速度隐隐加快，显示出星澜承受的压力正在持续增大。

光之晨曦众人面色各异，王原原、司马仙等人看向龙皓晨的眼神更加冰冷复杂，仿佛夜小泪的话语印证了他们最深的恐惧——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然而，面对这源自世界本源的愤怒斥责和愈发危急的局势，星澜的神情却并未出现丝毫的惶恐或辩解。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悬浮空中、怒意勃发的夜小泪，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反而越过沸腾的攻击洪流，投向更远处——那被狂暴植物暂时遮蔽的、梦幻天堂内部那葱郁欲滴、生机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美好景象。

他的目光中，没有贪婪，没有占有欲，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深切渴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悲悯。

“污秽？堕落？或许吧，在您看来，确实如此。”星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不再是最初那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而是注入了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整个种族重量的疲惫与无奈。

他没有反驳夜小泪的指控，反而以一种近乎承认的姿态，将话题引向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

“但是，神格大人，”他缓缓转回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夜小泪那充满怒意的祖母绿眼眸上，“您可知，您眼中这唾手可得、甚至满溢浪费的生机，对于生存于魔界的亿万魔族子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夜小泪小巧的下巴昂得更高，眼神中的厌恶不减分毫：“魔界的贫瘠，是你们选择堕落、背弃自然法则的代价！与我何干？！与梦幻天堂何干？！”她周身的自然精灵光点愤怒地跳跃着，发出细碎的、斥责般的鸣音。

“代价……”星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他没有争辩这“代价”的根源是否公平，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幽蓝色的星辰之力再次于他掌心汇聚，但这一次，凝聚出的并非攻击性的能量，也非白玥的影像，而是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记忆水晶。

“有些现实，言语的描述过于苍白。”星澜的声音低沉下去，“请允许我，向您展示，您口中那‘代价’的真实模样。”

不等夜小泪回应，也不顾光之晨曦成员惊疑不定的目光，他指尖轻轻一点那记忆水晶。

嗡——！

水晶骤然放光，投射出一片清晰无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态影像，那影像仿佛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景象一：干裂焦黑的大地一望无际，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挣扎的骸骨。一群瘦骨嶙峋、腹部肿胀（典型的营养不良体征）、眼神麻木空洞的小恶魔和低阶泽林族孩童，正趴在龟裂的土地上，用枯瘦的手指拼命抠挖着一种深埋在焦土下的、散发着微弱暗能量的黑色石块。

他们抓到一块，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疯狂啃咬，发出“嘎嘣嘎嘣”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嘴角溢出黑色的石粉碎屑。

那石块显然毫无营养，甚至可能蕴含毒素，但饥饿驱使着他们将其作为唯一的“食物”。

一个最小的泽林族孩子因为抢不到石块，虚弱地趴在地上，舔舐着地面上那点早已被舔舐过无数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潮气的污渍。

景象二：一个简陋阴暗、散发着腐臭气的洞穴深处，一位孕期的魅魔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

她原本应该妖娆的身躯瘦得皮包骨头，只有腹部高高隆起，显得异常突兀。

她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发霉的、不知何种生物制成的肉干碎屑，却舍不得吃，只是用舌头一遍遍舔着，试图榨取最后一丝味道和微不足道的能量。

旁边，一个年老的、瞎眼的巫妖正用干枯的手指颤抖着为她施展某种维持生命的暗影法术，法术光芒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老巫妖的眼窝中流淌下的不是泪水，而是绝望的魂火碎屑。

最终，那魅魔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彻底黯淡下去，隆起的腹部也失去了所有动静……死寂笼罩了洞穴。

这些影像太过真实，太过残酷，那刻骨铭心的饥饿、绝望和死亡的气息，甚至穿透了记忆水晶，弥漫在星辰结界之内，让原本充斥着愤怒和排斥情绪的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王原原握紧盾牌的手下意识松了些许，眼神中的仇恨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司马仙张了张嘴，那句“魔族都该死”的怒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陈樱儿忘记了哭泣，小脸煞白地看着影像中那些比她还小的魔族孩童啃石头的画面，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麦兜抱得更紧。

林鑫忘了算计，眼神发直。

韩羽的眉头锁得更紧。

就连始终冰冷的圣采儿，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而悬浮在空中的夜小泪，那满腔的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苦难影像狠狠冲击了一下。

她周身愤怒跳跃的自然精灵光点，速度明显放缓了一丝。

她那祖母绿的纯净眼眸中，第一次除了愤怒外，映入了另一种情绪——一丝极淡的、本能的、对“生命正在消逝”的触动。

尽管消逝的是她厌恶的魔族。

星澜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沉重得压弯脊梁的力量：“这就是魔界日常的缩影。贫瘠、荒芜、绝望。粮食，是比灵力、比魔晶、比任何宝藏都更加珍贵千万倍的东西。每一天，都有无数魔族在饥饿中哀嚎着死去，无声无息，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结界外那生机勃勃、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梦幻天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楚和渴望：“您守护的这片净土，随意一片叶子上凝结的露珠，或许都足以让魔界一个村落的孩子多活一天。您脚下随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在魔界都是需要付出生命代价去争夺的救命粮。”

“我们并非天生嗜血好战，神格大人。”星澜的目光重新回到夜小泪身上，那深邃的蓝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情绪，“很多时候，战争与掠夺，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能让更多的孩子，不必再去啃食那些最终会要了他们命的黑石。”

记忆水晶的光芒缓缓熄灭，但那绝望的景象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结界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植物狂潮不知疲倦的冲击声，以及龙皓晨昏迷中无意识发出的、带着痛苦的呢喃，轻轻回荡。

夜小泪悬浮在空中，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看着星澜，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魔界那片绝望的土地。

她眼中的愤怒并未完全消失，但却混杂了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动摇。

自然的意志本能地排斥黑暗与污秽，但同样本能地……怜悯一切正在遭受苦难的生命。

星澜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需要另一个关键人物，来让这种子生根发芽。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了刚刚从昏迷边缘挣扎着睁开一丝眼帘的龙皓晨。

龙皓晨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记忆中奥丁镇外那金灿灿的、丰收的麦田景象，与他刚刚在记忆水晶中看到的、魔族孩童啃食黑石的绝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