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内星辉流淌,将众人脸上交织的震惊、怀疑、挣扎与茫然映照得清清楚楚。
星澜关于白玥身世与过往的叙述,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壁垒。
龙皓晨眼中的痛苦并未消散,但已被一种更加复杂、急于寻求更多答案的迫切所取代。
星澜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龙皓晨那双写满煎熬与疑问的蓝色眼眸上。
他知道,最残酷、也是最能解释现状的部分,必须在此刻揭开。
“你的血脉,龙皓晨,”星澜的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解剖事实般的冰冷精准,“并非纯粹的人族之光。你的体内,流淌着一半来自你母亲白玥的、源自魔神皇枫秀的……逆天魔龙皇族之血。”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这结论被如此直白地宣之于口时,龙皓晨依旧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被光明灵力灼伤的伤口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讽。
“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你自幼体质看似孱弱,却拥有远超常人的先天内灵力,以及……对光元素如此卓越的亲和力与承载力。”星澜继续道,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课题,“至高光明与至暗魔龙,这两种极端对立的血脉在你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甚至产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增益。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奇迹?龙皓晨只觉得无比讽刺。这“奇迹”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至于龙星宇,”星澜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他找到奥丁镇时,你已出生。他是否知晓殿下的真实身份,又知晓多少,我无法断定。但他对你的态度……那份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那份若有若无的隔阂与审视,或许并非全然出于骑士的严格,也可能夹杂着……对你这特殊血脉的忌惮、疑虑,甚至……憎恶。”
“憎恶”两个字,像毒针一样刺入龙皓晨的心底。
父亲那些冰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斥责、近乎折磨的训练方式……以往被他归结为自身不够努力、不够优秀的画面,此刻被赋予了新的、更加残忍的解释可能性。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急促起来。
星澜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他知道这需要龙皓晨自己去消化。
他话锋一转,投下了另一枚重磅炸弹,将龙皓晨的个人命运与更宏大的魔族权力结构捆绑在一起:
“而你的存在,你的血脉,也意味着你与魔族最高统治阶层,产生了无法割裂的血缘纽带。”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魔神皇枫秀,逆天魔龙族之主,圣魔大陆魔族至高的统治者,按人族伦理——是你的外祖父。”
外祖父……龙皓晨的嘴唇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在教科书和战场传说中被描绘成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终极恶魔,竟然是自己的……血亲?
“而魔神皇第一顺位继承人,太子阿宝殿下,”星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结界,望向了魔族心城的方向,“他是白玥殿下的亲弟弟。因此,他是你的——”
“舅舅。”龙皓晨喃喃地接上了这个词,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这个词带来的不是亲情温暖,而是一种荒诞绝伦的冰冷和错位感。
那个在驱魔关战场上威名赫赫、手上沾满人族鲜血的魔族太子,是他的舅舅?
这层层递进、越来越惊悚的血缘关系网,不仅让龙皓晨彻底迷失,也让光之晨曦的其他成员感到头皮发麻,世界观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残酷碾压。
王原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中的仇恨与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司马仙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看看龙皓晨,又看看星澜,脑子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林鑫忘了疼痛,眼神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舅舅…外祖父…魔神皇…这关系图也太…太刺激了…”韩羽眉头紧锁,守护的姿态未变,但眼神中的震惊和忧虑同样深重。
陈樱儿把小脸埋在麦兜柔软的皮毛里,不敢再听下去。
圣采儿握紧了匕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不在乎龙皓晨是谁的外孙或外甥,她只在乎龙皓晨此刻承受的痛苦。
但她同样清楚,这些身份带来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危险。
星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几乎被这一连串真相击垮的龙皓晨身上,缓缓说出了最终,也是最具冲击力的一句话:
“因此,从血脉源头上讲,龙皓晨,你并非纯粹的人族。你是一名……拥有逆天魔龙皇族血脉的,混血者。”
“同时,你也是魔神皇枫秀现存于世的,唯一的外孙。”
“唯一的外孙”这五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落。
“嗬……”龙皓晨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感觉像是窒息。混血者……魔神皇外孙……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爆炸!
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坚持的道路、对自身的认同……在这一刻彻底崩解,碎成了粉末。
他甚至无法思考,只能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冰冷和虚无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冻结。
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
“皓晨!”圣采儿惊呼一声,瞬间收起匕首,不顾一切地伸手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星澜静静地看着陷入昏迷的龙皓晨,看着光之晨曦成员瞬间围拢上去的慌乱和担忧,看着结界外依旧疯狂却无法侵入分毫的植物狂潮,深邃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见了这注定到来的崩溃。
真相已经彻底揭开,沉重的枷锁也已落下。未来的路,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