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开始

初二那年夏天，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我蹲在梧桐树荫里画画，后颈突然被冰凉的手贴上。转头撞进邹雨桐那亮晶晶的眼睛，她校服裙摆沾着草屑，手里举着两根融化一半的绿豆冰棍。

“给！超市里最后两根，那傻逼老板非要收我双倍钱。”可气死我了，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嘴里念叨着，长发扫过我发烫的胳膊。蝉鸣声铺天盖地，混着冰棍纸窸窣的声响，我们默契的谁都没提三天前那场争吵——就像没发生过，她书包侧袋里永远备着我胃病吃的药，而我总在体育课替她藏起那双磨破脚的小白鞋。

远处传来上课铃，雨桐突然把咬了一口的冰棍塞进我手里。她的指尖比冰棍还凉，转身时发梢掠过我手背，身上带着牛奶的清香。蝉蜕从枝头跌落，正巧落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空壳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是某种未说出口的约定。

蝉蜕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我攥着还带着她体温的冰棍，看着雨桐的背影逆着光跑向教学楼，向青青校园剧里的白月光，校服衣角被风掀起，像只美丽的蝴蝶。冰棍顺着指缝往下淌水，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痕迹，没过一会就招来很多的蚂蚁，而我还定格在她跑回班的场景

到了下午的物理课，粉笔灰在光柱里簌簌坠落。我侧身盯着旁边雨桐那头长发，她突然转向我抛来张纸条，折痕处沾着她的口红。“放学去老地方？”字迹好看又规范，最后画了个呲牙笑的鬼脸，又着粉色包装纸。我笑着把纸条塞进课本，心跳声盖过了老师讲解电路图的声音。

老地方是学校后墙根的野蔷薇丛，藤蔓爬满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雨桐已经蹲在那儿，正把野花编成花环。“你看！”她举起花环，碎发间沾着花瓣”她把花环扣在我头上，塑料发卡硌得生疼，却舍不得摘下来。

暮色漫上来时，我戴着她做的花环侧身看着她被辣条辣得直吐舌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那天我不该说你傻逼的。”她声音很小，像怕惊动草丛里的蚂蚁。我盯着她发顶新长出的碎发，喉咙发紧：“我也不该把你写给我的信弄丢了。”

风穿过蔷薇的缝隙，我们渐渐放下这个事情，闻着远处带来烧烤摊的香气。雨桐突然指着天空笑起来：“快看！是火烧云！”橙红色的云霞铺满半边天，把她的侧脸染成橘色，像是一把灯特意照过她。我们并排躺在草地上，看流云变幻成爱心、独角兽，还有永远画不好的物理电路图。

直到路灯亮起，我们才慌慌张张往家跑。恋恋不舍的分开时，雨桐从书包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蜷着今天捡到的蝉蜕：“送给你，以后吵架了就看看它，就当我们还是六岁在沙堆里抢铲子的小孩子。”

月光给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握紧玻璃瓶，听蝉鸣在夏夜里流淌成河。那时的我们懵懂无知，有些约定会像蝉蜕般轻盈易碎，而有些夏天，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