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的A市笼着层灰纱,顾棠棠赤足踩在鎏金大厦天台的锈迹斑斑的护栏上。颈间的珍珠项链是顾云舟亲手为她戴上的成人礼,此刻却硌得锁骨生疼,像一条逐渐收紧的锁链。她死死攥着牛皮纸袋,指尖被纸张边缘割出细痕,血珠渗进褶皱里,晕染出不祥的暗红色。
三小时前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回。她本是替出差的顾云舟整理办公室,红木书柜最底层的暗格在搬动花瓶时悄然弹开。那个落满灰尘的档案袋安静躺在里面,封口处还留着顾云舟惯用的龙涎香火漆印。当泛黄的纸张展开,亲子鉴定报告上"非亲生关系"的字样刺得她眼前发黑,而夹在文件里的照片更让她血液凝固——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躺着个与她七分相似的少女,苍白的面容上唯独缺了她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棠棠!"急促的呼喊穿透雨幕。顾云舟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天台入口,定制西装紧贴着他颤抖的身躯,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伸手想要抓住摇摇欲坠的人影,皮鞋却在潮湿的地面打滑,踉跄着停在三步之外。
"别过来!"顾棠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发梢滴落的雨水糊住了她的睫毛,"原来这些年你给我的钢琴课、生日惊喜,还有那句'我的好妹妹',全都是假的!"她扬了扬手中的照片,画面里少女手腕上的珍珠手链与她腕间的那只如出一辙,"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才是你们顾家真正的血脉,对吗?"
顾云舟的喉结剧烈滚动,喉间溢出破碎的解释:"不是这样的......爷爷他......"
"爷爷?"顾棠棠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那个每天给我熬养胃粥的爷爷,也是参与这场骗局的帮凶?"记忆如潮水涌来,六岁那年被顾云舟抱进顾家老宅时,雕花旋转楼梯上少年温柔擦去她脸上煤灰的画面,此刻都蒙上了血色滤镜。原来从跨进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个完美的替代品。
远远地,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仿佛是一只钢铁巨兽在低空盘旋。那是顾老爷子的专属座驾——一架豪华的直升机。
顾棠棠静静地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霓虹深渊。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五光十色的灯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海洋,然而此刻,这一切在她眼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十四年的宠爱,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锋利如刀,无情地割裂着她的心。那些曾经的温柔呵护、无微不至的关怀,如今都成了一把把利刃,深深地刺痛着她。
她缓缓地松开了手,手中紧握着的照片和报告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如白蝶般翻飞坠落。它们在空中翩翩起舞,最终消失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随着照片和报告的离去,顾棠棠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倾斜。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就这样直直地坠入了那用谎言编织而成的深渊。